凤栖青雀台——童柯
时间:2020-08-19 10:06:32

  就仿佛,他很……信任她。
  云栖带着人离开后,转头看了一眼摊位。
  见到一个男子前去查看摊位,在一堆抢银子里的百姓中穿梭,身手极好,离得远了,云栖只是觉得那侧影仿佛哪里见过。
  再看身边的人,对了,那高大挺拔的身材与李嘉玉也有点像,记得前世乙丑的身材就与端王有点像,但乙丑是魏司承的亲信,他不可能为李嘉玉善后吧。
  还不待回神,云栖的眼就被一片黑暗笼罩,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捂住了她的眼。
  云栖将他的手拉开,她也不想问了,大概是能猜到答案的。
  魏司承:“不好看。”
  果然。
  云栖不想捋虎皮,说着彩虹屁:“他不好看,你最好看。”
  魏司承还记着刚才云栖想解开死结,不信她的话。也不走了,就在原地看她。
  两人本来衣袖相连就引人注目,一停下来自四周的视线更多了,只是带着善意地促狭目光。
  云栖想了想,保证道:“我不看别人,也不去找别人,只和你一起。”
  云栖此刻不敢去想严曜,只能明日上门去赔罪了。
  话音刚落,他就慢慢点了点头:“嗯。”
  看着像是暂时信了她。
  行吧,其实他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两人一路无话,云栖发现李嘉玉气息不乱,脸色因为易容看不出来,长身玉立,在阑珊灯火中犹如享尽荣耀的世家公子,周围还是有时不时投来目光的女子,李嘉玉时不时望向她,云栖顿感压力,这人醉酒后气势更强,那双眼仿佛有无数钩子。
  云栖转开视线,就是不与魏司承对上。
  魏司承蹙着眉,依旧没说话,只是望望坊市周遭,再看看她。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一个卖簪子的摊位上,拉着云栖过去,也不开口,就是盯着摊位上的首饰,那摊主被他泛着凶戾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
  云栖读懂了:“你是要我挑一个?”
  魏司承点头。
  “我们没银子了。”刚才都当散财童子了。
  魏司承又摸索了会,解下腰间的玉佩,直接递过去,摊贩是个识货的,这玉佩的价值可以买下所有发簪,买完还搓搓有余。
  小贩害怕他们后悔似的收起玉佩,就让云栖随便挑。
  光线昏暗,云栖哪怕没细看也能感觉到那玉佩成色不一般,望着身边的败家玩意儿,找摊贩要了他的住处,又自报了家门,想着明日过来赎回来。
  她随便挑了一个桃花玉簪给李嘉玉,他看了半天,眼眸亮了许多。
  云栖越看他越乐呵,醉后的李嘉玉每个小表情都很生动直接,平常可没那么坦诚。
  他取下云栖发髻上的赤金点翠,将自己手上的桃花玉簪替换上。
  见他随手就要扔掉那赤金点翠,被云栖拦了下来。
  “这个不能扔!”这赤金点翠是严曜送的,无论后面情况如何,扔掉都说不过去吧。
  他似乎很不高兴,从她收回赤金点翠后。
  脚步也快了许多,眼神越发冰冷。
  云栖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哄道:“你送的这个我很喜欢,还坠着珠子,晶莹剔透的。”
  魏司承:“哼。”
  云栖看他脚步果然放慢了,忍不住弯了眼,真好哄。
  两人逛到湖边,远处不少少男少女放着荷灯,在湖面上星星点点,随湖水飘荡。
  云栖前世随着李崇音来放过,不过当时他只是带着那不染尘世的微笑,看着她悄悄写下一生的愿望,也许他当时会觉得她很好笑吧,多么天真和自以为是的姑娘,以为能凭着一腔热忱真心改变他。
  湖边有制作荷灯和买灯的地方,云栖没什么兴趣,她都伤筋动骨了一辈子,这辈子还是轻松点吧。
  没想到身边人不乐意了,盯着制作荷灯的地方瞧着。
  “你想玩的话,我没意见,但我们也没银子……”第一次觉得没银子好窘迫。
  魏司承望着她,缓缓地说:“哦。”
  他很顺从她,没再望那摊位,但云栖觉得委屈了他。
  不知是不是听到她的话,那摊子上的婆婆笑道:“刚才有个姑娘买了却哭着离开了,这里还有最后一点桃纸,你们可以自己做一个,不收分文。”
  魏司承又摸索了一阵,好像想再找个玉佩,可惜没找到,冷着张脸拉云栖坐下。
  云栖想,他该不会在气自己吧。
  他的动手能力只能说差强人意,旁边一对年轻夫妻看他手忙脚乱,善意地提醒他怎么做。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他们指导什么,他像是明白了似的点头,从头到尾也没人看出他是喝醉的状态。
  云栖看他磕磕绊绊地裁纸、粘纸,感觉还有好一会,她有些困顿,撑着脸合着眼闭目养神了一会。
  待听到周围有喧闹声,才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有一朦胧的灯光影影绰绰,视线清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奇怪的灯。
  绿色的荷叶上,是一朵白云,里头点着烛光,大约是做得不熟练,这朵云有点胖,憨态可掬。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等待她醒来。
  云栖心一动,微酸:“你做的?是给我的?”
  他似乎不屑回答这样的问题,傲慢地颔首,矜持极了。
  云栖笑了,那笑容很美,云栖平时态度很淡,也许是前世与李崇音待久了,又或是重活了一世看开了许多,她身上总有种不食人间烟火,与人隔着一层的疏离。
  可她现在微微一笑,像万千灯火点燃了那片死寂,整个人回到了人间,有点惊心动魄的味道。
  “我们一起放吧。”
  .
  静居书房中,静谧安宁,香气缈缈,名为梧桐的婢女端坐在软塌下。
  她是接替蒟蒻的暗探,擅长魅惑,在南越巫神部落被剿灭后,被李崇音所救。一般蒟蒻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李崇音身边,随时候命。
  她虔诚地捧着香盏,仰望着烟雾缭绕中的青年,就像望着心中的神祗。
  他盘腿打坐,一身青衣没一丝褶皱,就如他性情中的严谨自律那般,不允许生活中有丝毫差错。
  近期李崇音来往于各个齐王府中,暗中联系各方情报,为了在肃王的死士中夺下饵,他被暗器所伤,这几日在李府修养,这才能陪云栖坐一下午。
  他正在调息,等待今日坊市的消息。
  这次坊市放饵由主公亲自前往,应能确保万无一失。
  倏然,赛雪欺霜的面孔抬起,眼猛地睁开,他怔忡地望向手腕,那里的母虫早已冬眠,就如同种在李云栖心口的那只一般,只要她不动情,自然没有损害。
  但就在刚才,子虫从沉眠中苏醒了!
  李崇音忽然从榻上下来,来到门外,望着月色,几乎一字一顿道:“找到李云栖,去查她身边的人是谁!”
 
 
第086章 
  梧桐很快回来,想着听来的消息。
  她伏在地上:“主公将李云栖归入:不可查。”
  不可查的意思,就是在魏司承的情报网中,将不提供任何有关此人的信息,哪怕是最常见的性别、年龄都是保密,李崇音记得上一个进入不可查的人是杜漪宁。
  想要消息,也不是只有魏司承这里,只是他的情报网是从他生母那一代就流传下来的,这些年越发壮大,别的情报部门与之相比,宛若蜉蝣撼树,当年选择魏司承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李崇音神情有些微妙,有点没想到魏司承做戏做全套。
  一个棋子,何需这般隆重对待?
  “云儿今日出门了吗?”
  “门房说,五小姐与严世子去了南街坊市。”
  “严曜?”
  啪一声,合上了书简,掀开眼帘,眼眸中没什么情绪:“我记得严家是支持太子的?”
  严曜育有一幼子,年纪也大了云栖十圈,容貌也只是端正,能在第二次成婚还让京城中人津津乐道,全因他的家世和帝王宠信。
  这样的人,要让云栖动心,几乎不可能。
  现在,他的判断,难道出现了失误?
  “蒟蒻回来了吗?”
  “还未。”
  李崇音很自信,但从不盲目自信。
  既然如此,不如他亲自去南街看看。
  .
  夜幕降临,繁星满缀。
  杜家最大院落叫做宁芜院,是六女杜漪宁的院落。
  整座院落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现代的设计感,细节中能品出此间主人的奇思妙想。
  比如廊庑下坠着动物陶瓷风铃,还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动物,全是可爱的Q版,都是杜漪宁亲自绘制烧制;院中池塘中有一座汉白玉麒麟雕像,麒麟是弘元帝最为崇尚的传说中生物,八口泉水从翁中涌出,打在睡莲之上;屋内挂着轻薄帐幔,那帐幔花纹细腻精美,用杜漪宁的话说那叫做蕾丝……诸如此类的独特之处比比皆是。
  许多第一次来的人,都会被她精致有趣的院落吸引,就像她本人一样,超脱于时代,那么特殊与与众不同。即便是曾经来过的太子、端王都对这座院落赞不绝口。
  婢女端着金盏葡萄,掀开陲帐,来到软塌前,芙蓉美人卧于其上。
  婢女凑近:“小姐,太子落日前又送了请帖。”
  杜漪宁看了一眼,打开请帖,只扫了一眼,就有些烦闷地合上。
  “说我这儿有一上品樱桃还未成熟,最佳摘取的时间是三日后,只有这般精心培育的果子才有资格呈于殿下,问太子殿下是否能等阿宁三日。”杜漪宁有些提不起力气,像太子这般地位,她就是不愿意也必须找个恰当的,让对方不至于降罪的理由,“我让你关注的事怎么样了?”
  婢女又低语了几句,杜漪宁撑起身子:“为何会这样!你怎么办事的?”
  一个杯子扔过去,婢女的额头立刻破了个口子,鲜血溢出,婢女跪地求饶。
  杜漪宁不耐烦:“吵死了,闭嘴!”
  婢女不敢哭,瑟瑟发抖地跪着。
  她在梢间焦急踱步,她分明吩咐下去让人放出端王与云栖的暧昧流言,魏司承此人最是不喜女子对他的纠缠,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掐掉不实传言。特别是事后,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但心里绝对会因此厌恶此人。
  但到现在,端王与李云栖相遇都传了好几个版本,甚至还有说书人编了个有趣的故事,将原本毫无美名的李云栖都传得有些名声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李云栖造势。
  那日在福源楼下的情景是误会还是他真的对李云栖有什么特殊的,她都不可能坐视不理,放出流言只是试探他的态度。
  他的态度就是置之不理,难不成还相信什么清者自清?
  她是不是要失去魏司承了?
  这种明明属于她,却渐渐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杜漪宁发疯。
  就像前几年,她去牛砀山找转机,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一样。
  她怎么会没感觉,自从错过了转机,她的运道就不如以往,这三年来,也不知道弘元帝从哪里确定她会的东西有很多,她私下帮弘元帝做了那么多事,却很少在明面上表彰她,连个封号都没捞到。
  帝王的要求,她又不得不做,简直呕死了。
  不过,弘元帝几年前就问过她,他那么多儿子都爱慕她,她自己呢,有没中意的。
  她当时开玩笑说:是不是阿宁看中了谁,陛下就赐给阿宁了?
  弘元帝与皇后笑着取笑她,虽未明说,但未尝不是帝王的意向。
  她知道最近京城里许多世家女子都对魏司承的正妃之位很感兴趣,哪怕家世不够的,也观望着侧妃之位。她原本觉得,魏司承会为她空着正妃位置,毕竟她是独一无二的。
  但帝后放出要为端王选妃的消息以来,魏司承没有反对,只是默认任由帝后操持婚姻大事。
  这些皇子中,她与魏司承接触最少,却是感情最深厚的。
  她是拯救他痛苦童年的人,在整个被淑妃虐待,被皇兄侮辱的几年里,都是她陪伴他度过的,可以说哪怕其他皇子都不把她视作唯一,魏司承都会对她从一而终。
  一切是在什么时候渐渐变化的,外界都以为他对她痴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年他有多冷淡,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扑朔迷离,有时候好像关心,有时候又很陌生。
  三年来,她已经在魏司承身上投入过多的关注,也许真是失去了才懂得珍贵。
  她站起来在案几上写写画画,上面是每个皇子排名的阿拉伯数字,以及他们对她的大致好感度,以及最终成为帝王的概率,当然这都来自她的观察与猜测。
  还有最重要的后院数量,是否有真爱,其中魏司承的后院人数是最少的。
  他有没有真爱她并不清楚,但如果有,也只有她最有可能,别人没那机会。
  这几年她越看越觉得弘元帝不满意太子,她以前从没把魏司承放在眼里,但现在不同,他没死在战场,还有了战功,也不是没有夺嫡的可能,再加上还有她,这些年她为弘元帝出谋划策这么多,帝王是离不开她的贡献的,她为什么不为魏司承争取呢?
  杜漪宁按着扑腾跳动的胸口。
  杜漪宁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决定了后,连夜去了端王府。
  门房看到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位姑奶奶咱真得罪不起,请进去不行,不请进去要得罪人,特别是他们端王对这位态度时好时坏的。
  门房就差发誓端王今晚上真不在府中。
  杜漪宁最近也吃过几次闭门羹,她干脆等在府外的台阶上。
  他若是在,定然不忍心她在寒凉夜晚吹凉风,若是不在,他总要回府吧。
  而她不知道,她这一等,就是一夜。
  .
  放完花灯,天色已晚,云栖看着还冷着脸站自己边上的男人,决定把他带到附近的客栈。
  李府是不能回的,现在他是易容,再说李嘉玉这么多年不想回府,她也没这立场带他回去。
  当云栖带着李嘉玉出现在紫鸢面前,紫鸢大吃一惊,她们小姐不是与严世子一同出去吗,怎么回来带了一个陌生男子!
  那严世子呢,这个人是谁?
  看衣料极为考究,应该非富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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