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娜仁托娅在蒙语里是霞光的意思,而乌日则是晨的意思,他俩合起来就是晨之霞光。所以我说很是般配。”傅恒解释道。
璎珞听得连连点头,但又不禁觉得有些复杂,莫日根一句娜仁托娅和乌日最近玩得好,等到了傅恒这里便已经分析出了两方联姻的利弊,估计其他在朝官员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她一时间心情莫名低落,刚想说点什么,结果兄长苏勒与雅南又刚好来造访了。苏勒留下来陪傅恒说话,雅南则是拉着璎珞出去散步了。
“其实我原本就见过你兄长,在元宵节之前。”雅南轻笑道,“有次我与府中几位妹妹一同去天宁寺祈福,回来的路上车夫却忽然病倒了。幸而你兄长打马路过,充当了我们钮祜禄府的一赶车小卒,这才送得我们回府。”
竟有这般英雄救美的故事?璎珞微微惊讶,不过既是这样,她便可以理解在元宵灯会上雅南与兄长重逢时的惊喜了,但区区一面,不至于就情深义重了吧?
“曲有误,周郎顾,都是缘分罢了。”雅南莞尔,“与其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结为夫妻,不如选一个我恰好见过的。幸而苏勒长得不赖,品行不错,又是个肯积极进取的,家世显贵。我的身份也的确够做瓜尔佳氏一族的未来主母,于是我阿玛便同意去探你们家的口风了。”
“我也相信,如果我与苏勒订婚后,以后可以慢慢培养感情,虽不是一见钟情罢,但做到举案齐眉还是可以的。”
“我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爱情与婚姻不同。”雅南拍了拍璎珞的手,“前者可以不顾身份与地位,但后者却如同婚书中经常提到的一句:结两姓之好。这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决定,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的决定。”
“娜仁托娅格格的事情我也有听说,公主说她猜你可能会因此钻了牛角尖,我们又是未来姑嫂,便让我来开解你了。”雅南笑道,“所以呀,情投意合的两个人又刚好门当户对,那是真的很难得了……既如此,就别想其他的了,要更加珍惜才是啊。”
璎珞倒没想到居然是和敬让雅南来的,不愧是相熟一场,这小姑娘倒是了解她。其实雅南说得没错,是她想左了。
她又想到了前生里她与傅恒没能走到最后的感情,虽然傅恒已经说服了皇后,也可以说服富察夫人,他们已经情投意合,又可以战胜门当户对这一条,按说是可以走到最后的。
而今朝她生于名门,却有些魔怔于怀疑家世的重要性了,譬如若是她今生依然出身卑微,傅恒与她可有结亲希望,其他人可会同意?再如:原本是两个人的感情却要圈圈绕绕搞得如此复杂,扯到婚姻便是如此,那感情后来岂不是会因此变味?出身名门的话,对方看上的到底是利益与家族,还是这个人本身呢?
璎珞使劲摇了摇头,不,这不一样的。
雅南的选择很少,她性格随遇而安,所以她选择了兄长这个看起来是良配的人。二格格是靠着自己努力争取,讨好了皇后,获得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姻缘。
和敬是因为皇上为她选中了色布腾巴勒珠尔,所以她以一种考察未来夫婿的姿态去与这少年相处,试图培养青梅竹马的感情。不过如果此人真的德行有亏,作为最受宠的女儿,皇上未必会把她嫁过去——这和家族是有关的,正如同章佳如月被家族连累。
娜仁托娅的选择却有很多,虽然依然掺杂着利益,但莫日根会帮着她达成她的心愿。至于佟佳舜华,如果她不想远嫁留在蒙古,佟佳家族也不会把她丢在这里的,因为留在京城联姻也是未尝不可。
她不能去怀疑这些人爱情的纯粹,但璎珞知道,这些姑娘都与她不同。
璎珞骨子里和前生一样,前生喜欢她百害而无一利,可傅恒那时候便喜欢她了。今生的家族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如果喜欢一个人,只要对方不放弃,那么她就算拼了命,也会与对方在一起。
幸而今生的确如此,雅南说得对,她理应好好珍惜。因为傅恒为了和她在一起,如同前生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到了,都打点好了。
“你总拿着个团扇,不知道的准以为你是在团扇传情。”雅南轻笑道。
“嫂嫂莫要取笑我。”璎珞啐她一口,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着回去,笑声从外面传入营帐,听得营帐里的傅恒与苏勒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傅恒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只要他们相遇,哪怕他们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只有一对红烛,但仍然会以天地为家,日月为高堂,结拜为贫困夫妻——遇到,爱上,这都是命中注定。
璎珞送别兄长与雅南,摇着团扇走回帐中,见傅恒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她磨了会墨做红袖添香之后,觉得有些无趣,凑过去一看,却不禁有些惊讶:“这不应该是由两家长辈写的东西吗?”
“不错,只是我先为额娘打个草稿而已。”傅恒笑道。
因为他在写的,正是那一纸婚书。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居然收不住结尾?好吧第三章 来了。
*婚书编的让我头秃……
第27章 明媒正娶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番外见!!正文完结!!今晚爆肝一万四,还不来评论嘛!!!!
本章也有配图,见weibo 北川有暖暖暖,搜傅璎 这婚书是傅恒亲手所写,字迹整齐中却又透着潇洒恣意,此时墨迹未干,见璎珞眼底尽是好奇,他便起身请她坐下:“还请璎珞格格先行批阅。”
璎珞知他打草稿是因为出于对她的尊重与珍视,她心下一阵感动,欣然坐下,看向那红纸黑字:“那就让我来看看,京城久负盛名的傅九郎的才华如何吧。”
但见那纸上书:十全十美并十里红妆,九死不悔迎九天仙女。未及八斗之才,亦做不得七步成诗,一时六神无主。惟家中五福临门、四季平安,婚后无三妻四妾,只愿二人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望小姐怜惜,两姓联姻,缔结良缘,不然将丢三魂六魄,候白头之约、红叶之盟,待到来年白璧三献,等桃花灼灼,珠联璧合。
又书: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璎珞看罢,心知被他戏弄,正经婚书可没这么肉麻,这定是傅恒自个儿写给她看的罢了。不过这其中情意却是烫人,可谓是一封情书了。看完只觉心中甜蜜,想让人把这张纸好好收起。
“还请格格怜惜,批阅一二。”见璎珞想起来,傅恒按住她肩膀,递给她一支笔,俨然一副如果她不写点什么,便不让她起来的架势。
好吧,她既都被夸做九天仙女了,便回点东西吧。好歹她也是被皇后教导过的,在宫中多年也看了很多书,重生后亦是被当作官家小姐教养,写点酸话做闺房情趣,这可难不倒她。
璎珞执笔书道:公子此言差矣,我观公子一表人才,不是二三君子,且有三寸之舌、四方之志,所言五花八门,必定通晓六韬三略。人生苦短,少做那七弯八拐,快些交出生辰八字。否则小仙便回了九霄云外,卷了那十里红妆,留你无言泪千行。
又书: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璎珞写罢,抬头得意地看向傅恒:“如何,可算满意?”
“十分满意,百分欢喜。”傅恒笑道,他又拿了一支笔,在婚书末端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向璎珞,璎珞莞尔一笑,在后面写上了她的名字。
这封婚书后来被璎珞好好珍藏了起来,几年后和敬公主出嫁前夕,前来富察府拜访的时候,凑巧璎珞在晒书,正好翻出这张纸来,看得和敬目瞪口呆:“我觉得我完全没办法和你们同台较量,我还是去和色布腾巴勒珠尔比谁唱歌更好听吧。”
今日富察夫人来访,傅恒便与富察夫人谈起了关于选谁入宫顶替尔晴的位置,陪伴皇后:“不只是尔晴的位置要替,明玉姑娘也已经快至婚龄了,所以我们不能只寻一个人入宫。”
“你说得对,不过不论是谁,我都还得先在府里好好教教,一时间还是只能让明玉一个人忙两个人的事了。”富察夫人沉思道,“你可有推荐的人选?”
“我记得府里有个侍女叫青莲,看起来倒是个伶俐的姑娘,是不是家生子我不记得了,总之还要额娘亲自看过便好。”傅恒说道。青莲的结局他是知道的,都是尔晴这个毒妇所害,这姑娘虽然稚嫩,但平日行事细心,如果被额娘好生教导以后,送去陪伴姐姐倒是个好的选择,以后姐姐会为她寻一门妥帖婚事的。
“你姐姐说,你有意对尔晴她家出手?”富察夫人点点头问道,“这尔晴心术不正,不过看你这般,倒是对她深有芥蒂了。”
“额娘说得没错。”傅恒并不掩饰他脸上对尔晴的厌恶,“璎珞之所以不让她进帐来探望儿子,皆是因为此前她心术不正,竟想引诱皇上,结果被我撞到之后,便又换了目标罢了。”这话可不是在抹黑,前生尔晴的确干过类似如此的事情。
富察夫人顿时对尔晴的印象差了好几分:“她竟然能如此无耻?你为何没早些告诉皇后娘娘,赶走此女?”
她甚至还和别人生了孩子欺瞒于您,傅恒在心底补充了一句,面上却要宽慰富察夫人:“姐姐那时还在伤怀端慧太子之事,我是怕说了又惹她伤心。不过如今她既然已经要离宫,额娘便请放心吧,就算是来保大人要为她出头,我也不是全无对策。”
富察夫人是知道傅恒行事分寸的,因而放下心来。傅恒的办法其实也简单,赶在尔晴胡说八道之前去敲打一下喜塔腊氏即可。
宫里发放宫女回家的时候,除非是尔晴这样家境不错,又住在京城的旗女,不然都是没人来接的。既然尔晴家里会来接,那么他就让内监去送的时候,随便暗示两句喜塔腊氏来接的人,尔晴的离开不只是简单的宫女归家,她是在行宫这里突然被遣送回去的。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任何一个官员手里都有着很多污点,每个家族常年都有在收集其他官员犯事的证据,来保大人的事迹富察家这些年收集的自然也少不了。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到来保大人家,来保大人还能不清楚这是个警告吗?
最后还得请璎珞的阿玛苏和泰帮忙,苏和泰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就是负责弹劾的言官。只要他在朝会结束后,对来保大人轻轻提点一句,说是近来风声有些紧,还请来保大人小心——谁都知道言官最不怕死,虽然会被利益驱动,但却是真敢直言不讳的。
这样一番敲打,喜塔腊氏自然不会生事。
至于尔晴的未来,说不定哪天京城里就都知道她是被赶出宫的了,她的婚事自然不会多么乐观,八成要远嫁到听不到这些流言蜚语额度地方。只要她不再惹事,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傅恒喜事在即,他可不想不干不净的先脏了自个儿的手。
可能是为了最后一日拔得头筹,一个多月以来,傅恒的伤竟然愈合得很好,连叶大夫都忍不住夸赞这个病人十分配合。当然,这和运气很好没伤到筋骨也是有关系的,否则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到木兰行围结束都好不了,那可就麻烦了。
为了最后一日围猎时不至于太过生疏,傅恒这几日也有在勤加苦练,而璎珞是在海兰察与兄长答应过到时候会好好照看着傅恒之后,才放下心来的。
她不求什么拔得头筹,只求傅恒别再受伤就行了。
至于莫日根,最近天天跑药房,璎珞琢磨着,就算莫日根到时候没能追到佟佳舜华,估计在医术上也能有所小成。
娜仁托娅后来倒是来探望过一次,草原儿女不至于忸忸怩怩,她缓过来之后,便来邀请璎珞喝酒了,还赠了她一坛自己酿的好酒:“到时候你们大婚我许是来不了了,我们谢图汗部的礼会派人送去,至于这坛酒,则算是我自个的心意——你就当我送了你坛女儿红吧。”
女儿红是江南人家在女儿出生时埋下的酒,等到女儿出嫁时才会挖出来,故而有此名。璎珞自然明白娜仁托娅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晨之霞光这俩人会如何,不过既然能被傅恒肯定了,乌日郡王应该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傅恒伤没好利索,这酒自然不能分给他喝。于是璎珞邀请了和敬公主,雅南和佟佳舜华,再加上娜仁托娅,几个姑娘们痛痛快快喝了一场,最后齐齐举杯。
璎珞对娜仁托娅笑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说不定下次再见时我们几个便都嫁为人妇……既如此,娜仁托娅格格,我祝愿你前程似锦!”
“喝多了吧,祝我前程似锦,我又不是要去当大官的儿郎,有什么前程似锦的。”娜仁托娅大笑,“好罢,那就祝我们几个都是如此,来,干杯,不醉不归!”
“前程似锦!”酒杯碰撞,就连一向冷淡的佟佳舜华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却道真是前程似锦,和敬公主灵筠自不用说,荣宠一生琴瑟和鸣;而娜仁托娅则嫁去了巴林部,如同恪靖公主一般,成了有名的“海蚌格格”,海蚌是满语,意为“参政、议政”。佟佳舜华则成为了谢图汗部的王妃,在草原上开办了类似同仁堂的药堂,给草原的居民带来了福音。
至于雅南和璎珞,一个是兄长在外时撑起瓜尔佳氏的当家主母,未来的一品诰命夫人;另一个则更加厉害,她是平定金川与准噶尔,在军机处待了多年的一代名臣富察傅恒之妻,是与他一同在各地东奔西走,看遍大江南北,白头到老的一位传奇夫人。
后世曾有戏曲《鸳鸯书》专门歌颂二人故事,其中有一句便是“原是神仙眷侣不分离,忒让人羡。兀那鸳鸯二字怎生书,傅相之傅与美玉之璎,取了芳名做了答:只道不是鸳鸯二字,更胜鸳鸯罢了——”
所谓,鸳鸯二字,正是傅璎。
最后一日时傅恒果然不负众望,取得头筹。在皇上宴请诸位王公大臣、八旗子弟时,傅恒上前,以他开启木兰行围那日的头筹,与今日一并做了彩头。
“微臣有一事还望皇上成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慕左都御史苏和泰大人长女瓜尔佳格格已久,愿皇上赐婚,让我二人结成两姓之好,日后定当琴瑟和鸣,不负圣上恩惠。微臣在此,叩谢皇恩!”
“朕准了。”
“臣女叩谢皇恩。”璎珞上前,与父兄、傅恒一起向坐在台上那位九五之尊叩拜,至此,前生过往彻底了结,她成为瓜尔佳氏的待嫁女,富察府未来的少夫人。
回了京城之后,便开始从准备婚事了。因为接下来的黄道吉日只有在年末除夕的前一天,错过了就要再过上许久,因而两家商量了一下,便定了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