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我什么都没听到。”方舞一眉头微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亦是跟着一变。
“你确定不是幻听吗？该不会……这是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吧？”
安可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她通关的灵异副本也有那么几个，自然知道在这种地方，幻听也好幻视也好，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顿时待不住了，嘴上匆匆应付了一句，端起灶上的米汤，快步走了出去。
方舞一拿着长勺，做出一副准备继续舀汤的样子，直到确认安可已经走远了，方无声松了口气。
“好险。”她耳坠上传来系统787的声音，“早跟你说该把人嘴堵上。”
“……没事，反正她也看不见那房子。”方舞一小声说着，目光转向安可方才所站的地方——在旁人看来，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然而在方舞一眼里，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里有一栋小木屋。
结构完整，外表简朴，正是方舞一之前拿到的灵屋之一。
这木屋的大小是刻意调整过的，正好是能塞进厨房的尺寸。因为是灵屋，方舞一作为户主，也能轻松地调节其可见度。可以说，除了她，以及某些被赋予了权限的特定存在以外，是没有其他人刻意看到这屋子的。
当然，看不见并不等于不存在。当人们走进木屋所在的区域时，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尤其是那小木屋里……现在还被方舞一，塞了某个“东西”。
方舞一给杨瑾使了个眼色，让他到院子里望风，自己则小心地来到木屋外，透过窗子往里张望。
人才刚凑上去，就听刷一声响，一个脑袋从窗棂上方掉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方舞一，嘴里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是一个女鬼——不过从外形上来说，她实际更像是僵尸。
青白面孔、凸出的双目、瞳孔缩得只有芝麻点大，一身红色华服凄艳非常，一头乌发笔直地向下垂着，露出额头上深可见骨的伤痕。
“放……我……出……去！”那女鬼吼完了，喉咙里又开始发出咯咯的声响，夹杂着破碎的人语。
“我……要……上……班！”
方舞一：“……”
“放心啦，你们领导和我认识，我到时候帮你说，不会扣你工资的。”方舞一好言好语地劝着，“你以为你待在这儿很亏吗？我跟你讲，放在外面，你这房子，单间都要2800……”
方舞一好声好气，对方却像是听不懂一般，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话，“放我出去”，“我要上班”。
方舞一无奈，只好默默关上窗户。女鬼的声音，登时被锁在了木屋内部，再传不出来了。
“她现在脑子好像还是不正常。”787小声咕哝。
废话，正常人能天天想着上班吗。
“可能是灵屋还没起效果。”方舞一却是不死心，“再关她一阵禁闭试试。”
系统787：“……”
小木屋里那女鬼，是方舞一现抓的。操作也很简单——她先是花了点时间，将小木屋给“安装”好，跟着画张招鬼符，撕开后果断扔进木屋内部——这一步没什么技巧，要点就是得动作快。要把符纸扔出划炮的气势。
在符纸的作用下，一个红衣女鬼很快就被钓了过来。也不知是因为她现在不清醒还是因为本来智商就不够，反正她就追着招鬼符，非常直接地扑进了木屋里……
说实话，这可比抓麻雀容易。
抓到以后，自然就是问话。为此方舞一特地把杨瑾派去了大门口望风，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有人来了，你就拍着翅膀上去叨他！叨，你懂吗？不是单纯地啄，而是要咬住了，再拧一下……”
描述之细致，用词之精准，令杨瑾都不禁有些怀疑，到底她是鹅还是自己是鹅。
光把杨瑾派出去赶人还不够。方舞一估摸着，早上自己才说捡了宠物，中午大鹅就开始犯众怒，有点脑子的怕不是都要怀疑到自己身上，于是又抓紧时间，利用厨房自动刷新的材料做起了简餐。
这种土灶她以前快穿时用过，也算是得心应手。她一边做一边分神和被关在小木屋里的女鬼交谈，等饭做完了，心里也差不多有结论了——
结论就是，这位女鬼小姐姐现在脑子还是不清楚。她坚决地无视了方舞一的所有问话，并心心念念想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进一步的结论就是，需要进一步治疗。继续关。
“你也是有想法。”系统在她耳边啧啧称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把灵屋当移动监狱用的。”
“感谢我的房东。不是她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个用法。”方舞一淡淡道。
也感谢那些热爱看电视的阿飘们。方舞一也忘了是谁了，那几天正好在看《哪吒传奇》和《白娘子》，开口闭口托塔李天王*和雷峰塔……
系统：“那在她清醒前，你都不准备把她放回去了啊？”
方舞一：“嗯。”
系统：“万一人家是什么重要NPC呢？”
方舞一：“怎么可能，我那招鬼符就随手画的，你以为能招来多厉害的东西。”
而普通NPC的话，多一个少一个，应该也没差。
她现在就希望这员工还有得救，趁早清醒，趁早给情报。不然这2800单间的小木屋就这么放着，未免也太亏。
说起来，那个大壮到底怎么回事啊？
想起迟迟没有送到的书面资料，方舞一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她手指一动，凭空关严了小木屋的门窗，这才端着碗走了出去。来到餐厅，只见里面人皆已落座，座位却还没有被填满。
目前已经回来的，只有光头、安可、三个戴着同款项链的妹子，和之前那个被杨瑾吓趴在地的男性玩家，加上方舞一，一共七人。
除开已经死掉的那位，也就是说，还有七人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是遇到问题了吗？”一个女孩子怯怯开口，“要不要出去找找看？”
“……再等等吧。”光头思索片刻，回答道，“现在快正午，出事的概率很小，先不用急。”
他说着，用小碗和勺子分起桌上的米汤，第一碗顺手放在了安可面前，嘴里道：“比起这个，你们上午的探索有发现什么吗？先交流一波吧。我在村口发现了一块墓碑……”
已经回来的几人开始分享起自己的所得。因为都是和副本主线相关的东西，方舞一也就没听得太认真，一边夹小菜一边装模作样地点头，权当下饭了。
直到听见那光头，就着目前所有的情报，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所以，这个宅子里的‘夫人’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化为僵尸，在村里作祟……她应该就是我们要对付的boss……”
“听说她死时一身红衣，撞柱而死。”安可接口，“这个特征大家都可以记一下，万一遇上了，也还有个心理准备。”
……有什么准备？躺平的准备吗？
方舞一一边嚼着青菜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忽似意识到什么，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
另一边，系统显然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舞一啊，怎么办。”他低声开口，语气飘忽，“你刚才绑架的，好像是人家副本的boss啊……”
方舞一：“……”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
一钓就钓到个大家伙，方舞一也是没想到。天晓得，那张招鬼符真是她随手画的——因为怕当真引来太厉害的东西，她连注入的精神力都刻意减小了剂量。
……她说呢，这副本员工素质怎么那么高。随便拉来的一个小怪都那么有活力，皮实得不行……
不过放回去肯定是不会放回去的……而且往好的方面想，也许还没等这帮人遇上boss，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呢？
系统显然也和她产生了同样的乐观精神。他还安慰方舞一：“没事，问题不大。往好的方面想，也许这帮人还没撑到见boss，自己就死完了呢？”
方舞一：“……”
你还是闭嘴吧你。
她在这边深刻体会着一个绑架犯的心路历程，那边光头他们还在认真讨论。就在此时，门被推开，杜小枫急匆匆地朝屋里望了眼，满头大汗。
“英子回来了吗？”她气喘吁吁地开口，“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还没……你俩不在一起吗？”安可啪地放下了筷子。
“本来在的……但她脚疼。我就让她在村子中央的大树下等我。”杜小枫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可等我回去，她人已经不见了。我到处找了，哪里都没有……她脚还崴着呢，能去哪里啊？”
“苏樱吗？就是那个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小姐姐？”一旁另一个女孩忽然开了口，“我今天上午好像见过她。”
“真的吗？”杜小枫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往哪里去了？”
“我看到她跟着另一人，往西边去了。”那女孩认真回忆着，微微蹙起眉，“我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也没看清，我还以为那人是你呢……”
“肯定不是我！”杜小枫急道，“村子西边是吗？我现在就去看看！”
“你等等，别急，我们找人陪你——”光头慌忙起身，话未说完，杜小枫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
方舞一微微蹙眉，起身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准备跟上去看看。尚未出门，又听那女生道：“啊，我想起来了，那应该是大五一啊！”
方舞一一时没听清，还以为是在叫自己，转头奇怪道：“什么？”
“哦哦，不是说你，我是说姓唐的那个姐姐——唐芜荑。”女生赶紧解释，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三个女生是组队下本的，平时私下讨论时习惯用绰号来称呼外人，刚才她一顺口，就把她们给唐芜荑起的绰号说出来了。
因为方舞一看着比较年轻，她们私下就叫她“小五一”，相应的，唐芜荑就是“大五一”。
方舞一听着她的解释，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所以是唐芜荑带走了苏樱？”她开口掰回正题，奇怪道，“为什么？”
女孩们面面相觑，皆是困惑摇头。一旁的男性玩家忽然道：“对了，说到唐芜荑……她今天有找你们说话吗？”
“？没有啊。”女孩们的神情更困惑了，“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闲聊……但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男人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
安可却似想到了什么，倏地转向了他：“她也找了你？”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她身上，光头皱眉：“难道你也……？”
“嗯。”安可缓缓点头，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了一个地方，找我说了些有的没的。完了又自说自话地中断话题，让我离开……”
她有些烦躁地搓了搓手掌：“我不清楚她到底想干嘛，但我怀疑她应该是在检测什么……”
她在走远后，还特地绕回去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但安可确定，在他们方才聊天的位置附近，她看到了镜子的反光。
“这事说出来可能会让大家产生间隙，所以我本来打算押后再谈的。”安可的唇角微微下压，“但现在看来，她不是光‘检测’我一人……她是想找什么吗？还是识别某种特征？”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站在门口的方舞一脑海中却有什么一闪而过，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不管怎样，先帮着找人吧。”她抿了抿唇，说完便率先窜了出去。
*
另一边。
村西边。一间民房的地窖边上。
唐芜荑怔怔望着地窖的下方，缓缓收回颤抖的双手。
“不怪我，这事不怪我。”她神经质般地喃喃着，缓缓后退两步。
“我没想害你的，你可不能怪我……”
她闭眼深吸口气，用力捂住了脸，向后缓缓坐倒在了地上。
现在事情大条了，一切都变得更糟糕了……她也没想这样，只是她太着急了……
他们会杀了她的——她这次犯了大错。他们人那么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肯定还有办法……
……对了。
脑中忽然一道灵光一闪而过，唐芜荑猛地从手掌间抬起脸来。
有办法的。不是还有那个“东西”吗？只要用了那个，就再没有人能伤害她……
唐芜荑暗暗咬牙，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道身影，万分焦急地冲了进来。
“英子！英子你在这里吗？英子？苏樱——”
杜小枫几乎疯狂地叫喊着，忽然注意到房子角落里，有一个打开的地窖入口。
淡淡的腥味从里面飘出，光是闻到就让人不住皱眉。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缓缓朝着那入口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