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便瞧出来,这不是出宫的路。
“这是去哪儿?”韶柔问道。
贺谦停下脚,回头,微微一笑:“带你去游湖。”
游湖?!
韶柔惊了,这次想起宫内有玉湖池,风景极好。春日刚至,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湖边垂柳,飞花带絮,的确是让人心旷神怡……
“不想去?”
韶柔犹豫了下,自然是想的……
只不过……
“有事?”
“没有。”韶柔立马道。
她受伤后,京兆府那边休沐的日子还有几日,横竖都有时间。
“那便走,午膳就让人摆到画舫上,你能用的开心些。”
在湖心用膳,瞧着春景,的确是好光景,韶柔眼睛亮了亮,不再犹豫:“好,就去游湖。”
什么男女之防,好歹她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哪那么多规矩计较?
贺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画舫早就预备好了,停在湖边,垂柳随风晃动,岸边的迎春花已绽了花苞,湖面波光粼粼,连带着人的心,都荡漾了起来。
在府上拘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瞧到了外头的好风景。
韶柔脚步轻快,已先行至到了舫上。
她转身,朝贺谦招招手:“你快些呀!”眉眼间带着明媚的笑。
贺谦顿在原地,心神被那一颦一笑完全牵住,身子都有些僵。
韶柔还在像他招手,画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贺谦的心也跟着荡了一下。
原来……情之所深,早就是有原因的。
不自觉的被吸引,靠近,只到现在,贺谦觉得老天爷当真待他不薄,让这梦,成了现实。
贺谦不再犹豫,三两下也跟着踏上了舫,画舫因他的脚步,又晃了两下,韶柔没站稳,贺谦下意识的便拽住了她的手腕。
“没事儿。”韶柔一心都扑在了这春日美景里,也没在意,扭头挣了他的掌心,雀跃的来到了画舫中间。
温热和细腻的触感尚来,贺谦苦笑着摇了摇头,暗叹一声,罢了,早就栽了。
姜富一早就让人备下了膳食,这会儿时间刚好,画舫慢慢驶向湖心,韶柔坐在了桌子旁。
梅花汤饼、炉焙鸡、樱桃煎、白玉羹……都是韶柔爱吃的,只不过,少了一些甜口……
她悄悄抬头去看对面人的脸色,衔着筷子尖琢磨。
贺谦爱吃甜口这事……莫不是连他身边人也不知道。
先头是觉得不可能,可回头一想,倒也能理解了,毕竟是皇室,喜好哪能让人轻易琢磨出来,更何况堂堂亲王喜欢甜食,说出去,也丢人的慌……
可韶柔不觉得,每个人都有追求喜欢的东西的权利。
“殿下,我想吃糕点。”就这么托着腮,理直气壮的提了出来。
眼中带着“我懂你”的狡黠,却没注意方才尾音里的那一丝撒娇。
贺谦净手的动作停了停。
姜富心里也打起了鼓,这画舫都快开到湖中央了,点心什么的,提前也没备下呀。
但贺谦一个眼神,姜富立马弯腰领命,得,今日他就是游,也得把糕点给带过来。
“还想吃什么?”贺谦问。
韶柔忍笑,摇摇头:“没了,咱们用膳吧。”
一句咱们,让贺谦的唇角又勾了勾,他执起银筷:“好。”
韶柔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主动夹了一个樱桃煎,放在了贺谦面前的玉盘里:“殿下尝尝。”
一旁的姜顺倒吸了一口冷气。
贺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抬头看她,韶柔却没有分毫的不自然,还自顾自的喝着面前的羹汤。
贺谦眼底的笑意漫开,这样就很好,哪怕她只是此刻对他并无情愫,只要不躲他,就很好。
用完了膳,姜富还没回来,韶柔站起身,走出舫间,到了护栏旁。
吹着和煦的春风,心里格外的平静。
“喜欢这?”贺谦也走了过来。
“自是喜欢的,只不过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她官职在身,又是国公府的人,哪能像寻常百姓一样日日自在的游玩。
贺谦不以为然,倒是慵懒的斜斜靠在护栏上。
“从前你性子顽劣,越大,反而越加拘束。喜欢便来,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韶柔被他逗笑,也放松的趴在护栏上,侧头笑着问他:“你以为这玉湖池是国公府的湖呀,毕竟是宫里,你是亲王,当然想来就来了。”
贺谦不说话了。
这倒是提醒他了,王府里,是不是也得弄个湖才行?
韶柔吹着和煦的春风,慢慢的,困意竟上来了。
“困了就去歇会儿,左右下午没事。”贺谦低低的嗓音好听的紧,还带着一些蛊惑人心的滋味。
“那我去眯一会儿,就半个时辰……你一会儿叫我。”
笑意扩大,贺谦不动声色的道:“好。”
今日带她游湖简直太正确了,小姑娘一放松下来,对他才像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你”“我”称呼起来,倒是顺口的很。
湖心水波轻轻荡,水声绵远悠长,这一眯,就眯到了月上柳梢头。
韶柔揉了揉眼,终于醒了过来。
外头的月光都洒了下来,船桨轻拍,带着水声,她彻底醒了。
忙从塌上站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搭了层薄毯,随着她的起身,滑落了下去。
贺谦呢?
韶柔眼神四处游了一圈,没瞧见。正纳闷之时,舫外的甲板上,传来了一阵幽远的笛声。
韶柔屏了呼吸,慢慢挪了过去。
月色之下,贺谦站在船头,一袭长袍像是洒了银灰,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里,玉笛传出清远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是好听。
他还会吹笛子,韶柔还是第一次知道。
湖面入夜升起一层薄雾,清风卷来,映在贺谦的半边脸上,韶柔呼吸又是一窒。
谁说这世上只有女子好看的?
秀色可餐,她竟没头没脑的想起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词。
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韶柔后退了半步。
笛声戛然而止,月色下的人回头,瞧见她后,收起了笛子,淡淡的笑了笑:“醒了?”
“嗯……不是说只睡半个时辰的吗……殿下怎么不叫我。”
贺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糕点来了,要尝尝吗?”
糕点?韶柔眨眨眼,想起了白日自己那会的心思。
嗐,本就是为了他啊,这呆子还真以为她要吃啊。
可她稍稍仔细一瞧,对面的人余光里分明就闪着期待二字,还不住的偷瞄。
韶柔笑了,真能装啊!
“可是……我不饿了……”韶柔故意拖长了尾音,接着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人的脸色,一丝一毫都不肯错过。
果然,贺谦眼底的期待一瞬间灭了。
“哈哈哈哈。”韶柔终于是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贺谦愣了愣,随即也笑,只是那笑还带着不怀好意。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小混球,敢耍他了。
他径直朝韶柔走过来,那架势,像是要算账。
韶柔一躲,灵巧躲进了舫里,“殿下!桃花酥还吃不吃啦!春日桃花最好,这桃花酥可好吃了!”
贺谦收起玉笛,两手一摊,笑了笑,这辈子栽在她身上,他,束手就擒。
-
画舫慢慢朝岸边驶去,两人坐在桌前,一人捧着一个桃花酥和一盏热茶,舫内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了滴漏的滴答声。
“殿下,你真的要去幽州吗?”
韶柔喝了口热茶,问道。
贺谦点点头,动作无比自然的端起茶壶,又给她的杯中添了些:“幽州有案子,那边的知府有些吃力。”
“案子?该不会是那桩孩童失踪案?”
“你知道?”贺谦顿了顿。
“当然!那日我无意瞧见了段大人的案宗!印象很深,那案子,还没有结吗?”
贺谦摇摇头。
韶柔眉头微微蹙起:“看来很麻烦啊……”若是简单的案子,便不会要他亲自去了。
“无妨。”贺谦笑着又拿了一块桃花酥,递给她。
“很快就回来,皎皎照顾好自己。”
第31章
国公府。
今日韶柔的休沐日子已结束, 得回京兆府就职。
昨儿个在玉湖池喝的酒还有些后劲,后半夜,还是被贺谦晕乎乎的给送回来的。
阿元和艾芝笑着伺候她换衣。
“笑什么?”韶柔不解。
“女君自己还不是笑。”
韶柔看向镜子, 她笑了?
哦, 一定是想起贺谦昨晚被她捉弄的模样了。
“女君, 换这身衣可以吗?”
韶柔看过去,女官的官袍前几日已经备下了, 倒是还算顺眼。“就这套吧。”
她今日, 就要以全新的身份回京兆府了。
刚到京兆府,秦俟就着急忙慌的跑出来迎了。
瞧见韶柔后, 还使劲的搓了搓眼皮子,单眼皮都快搓成双眼皮了。
“司护大人!您,您真的女儿身啊!”秦俟心思单纯, 为人也比较大大咧咧,他的直截了当, 韶柔倒觉得顺眼的很,总比有的人一直偷偷向她抛去疑惑又探究的眼神好。
“是, 从前有些苦衷, 不得已的。”
秦俟连忙摆手:“大人不必向我们解释!您不管是少君还是女君,都是我们的大人!”
韶柔笑了:“你倒是会说。”
“属下说的可是真心话。”
韶柔刚跟秦俟说两句, 那边,段长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府门口。
韶柔连忙上前, 刚走几步,段长舟也瞧见了她,远远的朝她笑了笑, 两人见面。
“初然,伤可好了?”
听见他无比自然的唤自己初然, 韶柔竟成了吃惊的那一个。
“好了……多谢大人关心。”
段长舟像是看出她的惊讶,微微勾唇:“那便好,进屋说罢,有好些事需要同你商议。”
韶柔听说有些事,也立马将这些琐事抛之脑后,跟着他踏进了书房。
“这些你看看。”段长舟递给她一本子案宗。
韶柔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几日,长安城竟多了这么多案子啊……”
段长舟也苦笑:“不是长安城的,你再仔细看看。”
韶柔疑惑的翻到第一页:“幽州?!”
“嗯,那里不知从哪出了个□□组织,还装神弄鬼,搅得幽州不得安宁。”
“之前的孩童失踪案,都是他们搞的鬼。”
段长舟说完,仔细留意着韶柔的脸色。
“我就说为何我阿耶一直在幽州忙,连殿下也要去幽州了!”
“殿下要去幽州了?”段长舟问道。
韶柔一边翻看卷宗,一边点头:“是啊!好像明日就走。”
“如此啊……幽州的案子的确棘手,我们京兆府,应该也需要过去。”
韶柔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眼眸瞪大,有些吃惊的看向段长舟。
“初然想去?”段长舟眉眼带笑。
“啊,不!”韶柔一口否决,但立马又改口道:“不过若是为了公事,我倒可以代大人去一趟!”
韶柔说完后自己都有些心虚,又补了一句:“何况我阿耶在幽州,好久没见他了。”
段长舟笑笑,也不拆穿:“如此,倒要真的辛苦小女君了。”
听他唤自己小女君,韶柔才反应过来方才在院子里的事,顿时有些别扭了:“那个,大人,之前抱歉啊,不是故意瞒你的。”
段长舟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事。
“大周女官不止你一个,有何抱歉?只要有能力,性别又有何妨?”
韶柔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顿觉难怪都说段家大郎前途无量,果然……比段闻林那个只会八卦的贱皮皮好多了!
“大人,您果然同很多人都不一样!日后,定飞黄腾达,大有作为!”
段长舟被她逗笑:“本官已是府尹,还要如何飞黄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