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衸的年纪小得能给胤礽当儿子, 这样的弟弟再过二十年也不会对他太子的位子有什么威胁。这样的弟弟说起来应当是他最好施恩的对象, 这次但凡他做出个样子来, 用不着真心实意，也不至于跟皇上闹到这个地步。
可人太子就是不乐意，既然如此旁的兄弟看在眼里，心中自然都有自己的计较。尤其直郡王那一派, 更是趁着这个机会铆足了劲儿，想一鼓作气的把太子拉下马来。
“和你说个事儿，看样子今年得提前回去。你最近没事就在院里收拾收拾东西别出去，老大那头最近跟吃了药一样不消停，听说张佳氏也跟着瞎胡闹，到处跟下边那些官眷们牵扯不清，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逮住了。”
胤禟如今手头有银子有人脉，江南和南洋的商路他手里攥了一半，还有一半也得看他脸色办事，这样的九贝勒现在可不是谁的钱袋子，而是人人都想划拉到自己麾下的一方势力。
这样的势力让胤禟更不敢跟直郡王那边走得近，毕竟跟老四亲近那是过了明路还有户部当靠山，再不济还能拿公事当幌子借口。但若是此时自己被发现跟直郡王走得近，那就且等着被老爷子骂死得了。
“放心吧，你也说张佳氏天天都找直郡王下属臣子的女眷，才不会往咱这儿来呢。”林清听到胤禟说到张佳氏颇有些不甚在意，前几年大福晋走了之后直郡王又往府里续娶了一个福晋，年纪比自己还小点儿。
原本这事无可厚非，但张佳氏跟大福晋不管是年纪家世还是眼界都差了不少，刚嫁过来那一阵众人倒是还想跟这位继福晋新大嫂处好关系，可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回事，处处都端着不说还老想跟已经去世的大福晋比个高低，这就叫人没法说她一个好字。
直郡王年长，大福晋也是最先嫁进门的大嫂。这些年不管他们兄弟之间如何相争，大福晋为人处世那都是很得体很周全的，现在突然来个毛还没长齐的张佳氏，非要全面取代大福晋的地位，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她们下边的这些妯娌们不买新大福晋的账，张佳氏起先还想过法子拉拢人，但都是皇子福晋还都是原配，谁又愿意去看张佳氏一个继室摆大嫂的款儿呢。时间一长也许是张佳氏也回过味儿来，现在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面子情上过得去就成了。
也许是林清脸上的嫌弃过于明显，胤禟都被她逗笑了。“算了，你也比跟她计较，直郡王府那么大总得有个人主事，大嫂走了留下好些孩子，张佳氏再是大包大揽好歹还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要是没这么个人在，王府里那些孩子更难过。”
“要我说啊，还是大嫂当初太不会想。听了直郡王几句哄，就不要命了也得要给直郡王生个儿子。这下好了，儿子是有了她这个当额娘的没了，要那儿子有什么用啊。”
要说这么多福晋里边林清最感慨的还真不是老跟着太子倒霉的太子妃，而是已经过世的伊尔根觉罗氏。也许是直郡王从小受够了占长不占嫡的苦，他成亲之后好些年都一直只宿在正院，就一门心思的跟大福晋过日子生孩子。
可他也是个当岳父的命，大福晋早年间一口气儿连生了四个格格，那在京城里到今儿都是个传说。可惜这会儿还不知道生男生女靠的是爷们，大福晋那些年压力大得据说做梦都在生儿子。
到最后好歹第五个得了个嫡子，喜的直郡王直蹦高，可惜打那以后大福晋的身子也掏空了，熬了六七年熬得女儿儿子都在世上能立住脚，也把自己熬的油尽灯枯才撒手走了。
“啧，你这话爷不爱听啊。那么大份家业呢，一个儿子都没有总不能往后都收回国库里去吧。就算不收到国库里去，那十有八九也是要被皇上弄个嗣子来，真要那样还不如断了香火来得赶紧，别人家的种养也养不熟。”
胤禟一听这个难得的皱了眉头，“大哥也是没法子，那时候老爷子都见天赏人去大哥府里，大福晋要不是得了弘昱，不光大嫂连大哥都没好日子过。”
林清看着胤禟满心的感慨，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她其实不大清楚史书里的九爷到底有几个儿子，更不晓得自己肚子里现在这个会不会是个儿子。
她也没法拿后世男女平等那一套去忽悠胤禟，毕竟眼下就是爷们才能在外边走动交往，自己手下唯一一个徐娘那么能干精明，还有自己当她的靠山，这几年在外头不是照样收了个聪明的小小子当个帮手，那胤禟想要个儿子也是应当应分的。
“那你呢，你怎么想。”若是以前，别说生男生女，林清压根就没有想过还要生一个。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是日子过顺了真对这傻孔雀有感情了，才愿意再和他要一个孩子。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自打知道林清怀上之后，两人就十分有默契的谁也没提过这事，现在林清问起来胤禟心里难免突突一跳，再抬头看向林清的目光，都少了八分戏谑和玩笑。
“真话。”胤禟紧张林清更紧张，人就是很奇妙的东西，心里没他不在意他的时候怎么都好说，自己都不跟他说真话谁还管他说的真话假话。
如今骗天骗地骗不过自己，不说那海誓山盟同生共死的爱情，但情分也是在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里悄然无息的到来了。现在再让林清非说一点不在意，真话假话都无所谓那才是哄鬼呢。
“要说真话那我确实想要个儿子。咱们府里这都四个闺女了，咱俩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这回能得个小子，咱好好养着往后府里再如何那都好说。”
“要是还是个闺女，我这个当阿玛的肯定也喜欢，只不过往后咱俩在额娘那儿肯定得多听些教训。再者就是爷这岳父命的说法可就更瓷实，更没法翻身了。”
胤禟也知道这会儿有什么话应该哄着林清说，但他更知道这会儿要是不说实话这主儿肯定不高兴，又要跟自己闹腾。外边已经够糟心的了，在家胤禟就想安安生生的，况且这话他从来没对谁说过，现在说出来自己莫名的就觉着心里敞亮了不少。
胤禟说话的时候林清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看，说到岳父命的时候眼神里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但说起孩子时不管是阿哥还是女儿他眼里的柔和是骗不了人的。
“那行，那就盼着你运气好，咱这回能生个儿子。要是实在你运气不咋地，那就盼着我过几年身体好心情好咱俩还在一个床上睡，到时候就再添一个就是。”
“嘿，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咱俩还在一个床上睡，你还想往哪儿去啊？”林清前边说的话胤禟听着倒是还挺高兴，可听到后边越听越不是那么回事，叫人听了不老高兴的。
“本来就是嘛，您九爷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走出去多少姑娘从二楼给你扔手帕子的我又不是不知道。等我把孩子一生再过上几年，说不定就是别人嘴里人老珠黄的母老虎了，到时候我那拔步床往哪个方向摆，九爷还知道不知道可就不好说咯~”
林清这话半真半假，胤禟再好看到底不是十七八那会儿的少年郎，他稳重了旁人也就不敢在随便调侃这位爷。
但是人九贝勒到底当年名声在外，府里还养着那么些人，这几年隔三差五的也不是没人想着送人进府里来，林清现在说起这个也是拿话来敲打敲打他，看看他是怎么个意思。
“你故意的是不是，爷这几年老实得都快在四九城里出名了，你还故意说这些来挤兑爷。”胤禟哪里肯认下这个名头，原本躺靠在竹席上的人一点风度都没有，挪蹭几下挤到林清身边，伸手一把叼住她的手腕子，“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说中九爷的心事了？”胤禟这般假模假样的林清自然不怕，他握着自己手腕她便更把自己的腕子往他手心里送，“这是要干嘛啊。”
“干嘛，爷想干嘛你不知道？”自打知道林清怀上之后，两人就一直素着。原本每天老老实实的倒也还好，但现在胤禟闻着林清发梢的冷香，心头的火气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往下走，叫人烧得火烧火燎的按捺不住。
“那你轻点，我我问过嬷嬷了，说是孩子怀稳当了也行，小心点就好。”胤禟想要林清不是不懂，况且林清自己也想要，可能是怀上孩子激素水平和往常不一样，这会儿被胤禟一勾心都痒痒了。
得了林清这么句话，胤禟就跟得了圣旨差不多，一下午几乎是把人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折腾。上好的竹席都经不住九贝勒这么来来回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儿来，直到太阳下山柳嬷嬷实在忍不了在外边敲了敲窗棂。两人才鸣金收兵。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碎碎念：放假的时候觉得放假比上班还累，真上班了又觉得还是放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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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虽说夫妻俩关上门来干这事, 再是理直气壮不过。但毕竟十八才刚走不久，事办完精虫下头之后不管是胤禟还是林清都颇有些后悔，不该怎么放肆, 之后更是连着吃了好几天的素，才算是勉勉强强从心里头把这事给遮过去。
但这事完了林清的心却越发的不安定, 如今十八已经死了, 前边有见天的传来皇上今天骂了太子明天训斥了太子的传言, 她清楚得很，如今离那道惊天打雷批下来的日子不远了。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爷怎么总觉得你心神不宁的, 是不是有什么事？”夫妻在一起生活久了，有些时候心绪上的异样想瞒着对方其实并不容易, “身上没哪儿不舒服吧，要不让黄芪过来请个平安脉？”
“没事，前儿黄芪才来过。说我这一胎怀得好, 我吃得好睡得着的能有什么事啊。”自己憋在心里的话没法直说，就只能旁敲侧击的嘱咐胤禟。
“就是最近老听着前边的消息, 皇阿玛又生气了太子和直郡王又如何如何了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在御前的时候可得小心，有什么事能忍则忍, 忍不了就再忍忍, 千万别出头别乱说话, 知不知道。”
林清现在就是那个唯一知道剧情, 但是又不能剧透的人。她现在简直能看见眼前那把铡刀已经悬在半空, 却又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掉下来。这种等待的日子，除了磨人二字之外，真的没有别的文字能形容。
“就这事啊，你就放心吧。你家爷们多聪明的人, 从小别的不行随大流还不会啊。”胤禟看着眼前一脸愁容的林清，还真以为她是被最近这局势给吓着了，一晚上搂着她不知道说了多少宽心的话，说到最后两人都困了才作罢。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想他赶紧来的时候老不来，这会儿林清听了胤禟的宽慰多少舒服了些，觉着今晚应该能安安稳稳睡一觉的时候，那把铡刀却非在今晚掉落下来，差点把人给吓死。
事情出在半夜，外边有人来砸门的时候胤禟已然是见怪不怪。反正这回出门那就是从上到下都没看黄历，钦天监那群老东西就合该全滚回家养老去。“说吧，又是什么事。”
胤禟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半闭着眼任由素碧伺候自己穿衣，一边懒洋洋的问哆哆嗦嗦从外边进来的张诚，还挺有闲心的念叨了张诚几句，让他别有事没事的瞎咋呼。
“爷，您赶紧去前边吧，刚，刚刚五爷让人传消息来，说是太子半夜窥视圣驾，已经被万岁爷拿住了。”张诚说这话的时候两条腿都直打哆嗦，话还没人已经趴在地上腿都软了。
“说清楚，什么叫被万岁爷拿住了？怎么拿住的？要干嘛啊！”这回出门就没个顺心的时候，胤禟这会儿也不算太震惊，就是穿鞋的手多少有些微微发抖，靴子口顺了几下都没捋好，还是林清起身伺候他才把衣裳穿好。
“行了，你问他他能知道什么，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铡刀落下林清反而安心了不少，“待会儿到了前面多看少说，有什么事拿不准主意的就看五哥，知不知道。”
“你真当爷三岁孩子呢这都不知道，行了你先睡吧我去看看，说不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折腾咱们玩的。”哪怕到这会儿了，胤禟也还是不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这些年他们这些小的看皇上太子闹了太多次，根本不觉得这一回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想得再好，等到了地方胤禟就知道自己恐怕是想岔了。行宫主殿外边乌泱泱跪了好些人，自己来得算晚的，走到前边的时候好在还有胤俄给自己留了个位置，要不然都没法往下跪。
“怎么回事，这是闹哪出呢。”胤禟挨着胤俄跪下之后就小小声的问胤俄，自打十八那事之后胤禟几个就得了恩典一直没在康熙这边轮晚上值夜的差事，老爷子这头怎么回事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我也说不清楚，今儿没轮到我。”胤俄摇摇头，“就听说半个时辰之前太子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也没让人通禀就要往里头去，后来乱糟糟的谁也说不清，反正等我来的时候已经跪了不少人了。”
胤俄这话说得糊涂，胤禟听得更糊涂。可想再仔细问问又实在连头绪都理不出来，只能先闭嘴老实跪着等。但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期间除了梁九功和小乙一脸凝重的出来了一两回，其余大部分时候里边连个动静都没有。
“这算怎么回事，太子夜惊圣驾是大罪，咱们一个个的跪在这里有什么用处。”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圣恩，有时候这么苦等着就不如来个干脆的。等了这么久第一个忍不住的是直郡王，也不知道是哪阵风吹动了他的筋，大家都跪得好好的他突然站起来发难，那架势好像要冲进去勤王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