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待的地儿吗？这会儿还没入冬听说那边就冷风倒灌，这要是再过些日子等圣驾回来，十三在里头非冻出个好歹来不成。”胤祐声音压得低低的，除了胤禟谁也听不清他们兄弟二人嘀咕的什么，隆科多更是竖起耳朵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那……那怎么办？”胤禟是前几年是皮实一点，瞎胡闹一点，但论起混不吝来再来三个他捆一块儿也不是胤祐的个儿。他此时看着自家七哥心里多少有些发慌，总觉得这主儿没憋好屁。
果然，胤禟一问胤祐就立马顺坡下驴，“我的意思呢我说着你听着，行不行的咱们商量着来。阿玛的信里也就最后那一句话捎带了十三，要我看呢咱干脆别把人往那儿送，你要是觉得行我晚上让人去养蜂夹道放把火，到时候屋子都没了总不能还把人往里头塞吧。”
胤禟看着胤祐说得眉飞色舞的半晌没敢接话，“哥哥，您是这个，您真是这个。”胤禟竖起大拇指说不出别的话来，“那，那那，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先让十三回去收拾东西啊。皇阿玛说让去养蜂夹道又没说让他光着屁股去，你先陪他回府收拾东西，能拖则拖，我这边只要天一黑就让人过去，到时候随便点着几间屋子就成了。”
胤祐说得理直气壮，也不管还有个隆科多眼睛都要瞪掉的样子问他皇上到底什么旨意，只冷冷的对他说了句四哥若是在此也不能这么跟他说话，这才把他给暂时糊弄住。
胤禟知道这么先斩后奏阳奉阴违，等到皇阿玛回来自己跟老七肯定没好果子吃。但这回的事胤禟心里本就不忿，废太子就废太子，拿十三出气做什么，都是儿子太子不好总不能叫大家都跟着死去吧。
有了这么一份心思在，胤祐的主意胤禟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倒是十三听他这么说了之后直摇头，“一路上九哥处处关照我，我哪能再给您和七哥添麻烦。”
“闭嘴吧你，我是跟你商量行不行的吗？你现在去养蜂夹道老七到时候再找人去点火，万一把你烧里边你冤枉不冤枉。府里福晋孩子都得靠你，这次能混过去哪怕丢脸一点也行，要是混不过去再想翻身可难了。”
胤禟到底年长些，这些年高高低低的也经历了些事，不像十三那般还非要义字当头，“再说，这事等皇阿玛追究起来，你我七哥隆科多谁都跑不了，已经废了个太子，不能再把咱们都弄死吧，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嘴上这么忽悠让胤祥好好想想，但行动上根本没给人留反驳的余地，直接就把人拉回十三贝勒府去了。跟着一起回十三府上的还有隆科多，他原本是要守着十三去养蜂夹道，却不想天刚擦黑儿就看见养蜂夹道那头飘出黑烟来，才明白过来七贝勒和九贝勒是打的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碎碎念：就很怨念十三进养蜂夹道这件事，就希望他少年时意气风发，中年也能处处都好好的，所以剧情就这样发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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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四爷办事用人从来都是小心为上, 也不讲究非要把身边能用的人全拢到一块儿，事没办成多少架子却摆得老大，叫人看了咋呼得厉害。
就好比胤禟胤祐和隆科多, 真论起来三人眼下跟四爷都走得近，但平时他们仨却交集甚少。胤祐是个乖张性子, 没事谁也不去招惹他不痛快, 他平时更多的时候都是跟胤祺和四爷在一起, 他们仨挨肩兄弟凑在一起说什么聊什么，旁人知之甚少。
胤禟胜在和四爷同在户部有差事, 这几年四爷又有暗股在胤禟的生意里边，两人有什么事有什么话衙门口里就能说完, 平时生活上还是不咸不淡的处着，兄弟俩还不如两家女眷一半亲近。
而隆科多明面上论辈分算是四爷的舅舅，但其实就是四爷手底下一用得着的一把好刀。不过这把刀平时跟胤禟胤祐基本没往来, 就更谈不上什么情分。
隆科多出身好办事谨慎，就算平时脾气烈一点也算不得什么毛病, 平时出门人前人后也是顶体面的爷，哪里被这么戏弄过，看着从养蜂夹道那头冒出的黑烟, 再回头看向胤禟的目光就十分愤怒了, “九爷, 你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想抗旨！”
“抗旨？什么抗旨, 万岁爷的圣旨还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你倒是先拿出旨意让我瞧瞧。”别人也许会因为佟家的家世对隆科多忌惮三分，但胤禟可不吃这一套。尤其事已经办了火也放了，这会儿再瞻前顾后半点用都没有。
“皇阿玛让人送回来的那是信不是旨意, 我跟七哥又没说不让十三去养蜂夹道，这不是押着他回来收拾东西的吗，谁知道这会儿功夫养蜂夹道会起火啊。”
“再说，押送废太子和十三贝勒回京的总差事可是你领的，隆科多你办事不是出了名的周全，怎么不提前派人去养蜂夹道守着啊。跟这儿冲爷瞪眼可不算本事，隆科多你到底该怎么办最好还是掂量清楚。”
胤禟这会儿说得好听点是仗势欺人，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纯在耍流氓。但耍流氓又如何，隆科多再是得势也没法跟人皇子贝勒动手，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副纨绔模样的转身进了十三贝勒府。
胤禟这模样自然是故意的，就是要先从气势上打压隆科多。这会儿讲道理说人情屁用都没有，只能是耍横。要不然就隆科多那人，他说不定就真敢这会儿照样把十三往养蜂夹道那边送。
“十三，今晚咱哥俩说什么不能往后退，只要熬过了今天晚上，咱们就能不去养蜂夹道。”胤禟暂时把隆科多糊弄住，就立马往十三府里正院去。
这会儿了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推门进屋见十三和兆佳氏两人正一脸颓唐对坐无言，屋里几个小丫鬟还在磨磨蹭蹭的收拾十三的衣物，就知道这小子还没想明白。
“九哥，我想过了。这回的事我不能连累您和七哥，既是皇阿玛要处置我那就是我的命，是好是歹我认。”十三这人用四爷的话说那就是个好孩子，哪哪儿都好的那种。
但在胤禟看来这个弟弟有时候还是太实在，明明从小跟十四一起长大，十四是个早早的就知道替自己打算谋求以后的主儿，十三却是个宁做牛马不为人刀的性子。
这回太子的事他但凡高高挂起一点儿都牵连不到他身上，现在可好，人再是废太子那也是从小放在心尖尖上的儿子，回来了照样能住在毓庆宫里，就十三还得往养蜂夹道那鬼地方去。
“你认什么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十三贝勒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这回问心无愧，到哪儿都能昂着头。”胤禟看着胤祥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你怎么不把眼睛往下看看，看看你这一大家子人。”
要说这个道理胤禟自己也是近几年跟林清在一起久了才琢磨透，尤其这回他看着胤禩血冲头一样的奔着太子的位子上去，他暗自想想若是自己还跟在他后头，那可真说不好是什么光景了。
但自己刚想通并不妨碍胤禟教训弟弟，“你要真出了这个府门，这一府的女眷孩子奴才属人，都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弟妹再想出门都抬不起头来，还有你那一个儿子两个闺女，你拍拍屁股吃苦去，他们怎么办。”
“九哥！”胤禟句句话都是戳心的话，说得胤祥眼眶都红了脑子里全是自己走了之后府里凄凄惨惨戚戚的光景，如何还能听得下去，“您别说了……”
“您说的道理弟弟都明白，可皇阿玛吩咐的事咱们这么阳奉阴违，等圣驾回京之后，我如何都无妨，就怕两个哥哥要跟着受牵连。”
十三垂头丧气的坐在胤禟身边，“九哥您想着您的侄儿侄女，我这个当叔叔的又怎么能半点不想着，珍珠去年还非从我这儿讨了个扳指走，我这个当叔叔的总不能把孩子都给连累了。”
“事情已然这样了，要是你刚刚在城门口的时候死活不依我就跟着隆科多去养蜂夹道，这事确实牵扯不到我跟老七身上。这不你都回来了，养蜂夹道烧都烧了，就是你现在去那儿一直待到皇阿玛回来，到时候他老人家该知道的不是还得知道嘛。”
“诶，老九这话没说错，真烧完了，一间房爷都没给剩下，你现在去也没用，别说关你十三贝勒，就是连个下脚的地儿现在都没有。”胤禟话音刚落，跟着稍显懒洋洋的声儿胤祐也从外边进来了。
“十三你听我句劝，养蜂夹道爷亲自给你去探过路了，那地方你进去能不能出来两说，就是能出来也是废的。”胤祐说话比胤禟还狠，“都是要死干嘛不在府里过几天好日子再说，你说是不是。”
“再说这事真论起来可大可小，皇阿玛传信回来的时候那是在气头上，说不定等到圣驾回京那会儿气都消了大半，你的事就好说了。”胤祐不像后边这些小的，他是跟着康熙亲征过噶尔丹的贝勒，什么大场面都见过，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吓得直哆嗦。
“若是到时候他老人家气没消，你再去养蜂夹道也行，是不是。况且这事还多了咱哥俩，到时候总不能仨人一起去养蜂夹道吧。”胤祐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直白，说白了就是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也能反过头来掐一掐老子的命脉。
这回折了个太子赔进去一个十三，后边直郡王老八还虎视眈眈着，胤祐就赌自家亲阿玛不敢再弄死几个儿子陪葬。顺道也让他老人家知道知道，儿子孝敬老子天经地义，替老子当差办事也是应当应分。可若是不把儿子让人看，搓圆捏扁着折腾，那就是兔子急了也得跳起来咬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什么好说的，行不行的也只能这样等圣驾回京再说。而且胤祐也不是半点样子都不装，这不养蜂夹道是走了水烧没了嘛，那十三也不能不处置。
他第二天就把宗人府的人调了过来，隆科多愿意带人守在贝勒府外边胤祐随他去，宗人府的亲兵说是在府里看守，但更多的是仿着隆科多贸然下手捉拿十三走。
就因为打了看守十三的幌子，胤祐胤禟也基本一直守在十三这边，也许是破罐子破摔，也许是真的心中苦闷。十三之后也没再纠结于自己到底该不该留在府里，反而时不常的从后院地窖里拿出些好酒来，跟俩哥哥喝了个畅快淋漓。
而另一头康熙带着大队人马半个月之后回到京城，听说这事之后，愣是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半晌没说话，把在一旁伺候的梁九功都吓着了。
“万岁爷，您好歹跟奴才说说话，这么憋着奴才心疼啊。”梁九功是最亲近康熙的人，废太子之后主仆二人都以为这一招能震慑住下边心思各异的皇子，和朝堂上的那些拉帮结派的大臣们。
谁知这世上权势迷人眼，废了太子不光没吓到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杀红了眼，从热河行宫回京城这半个月，下边直郡王八贝勒为主的两方人马，只差没在老爷子跟前打起来。昨天更是有好些大臣联名上书，请立八贝勒为太子，成堆的折子堆在案桌上，就差没把人给气死。
“说什么？”暖阁里的灯火通明，康熙的脸色却依旧晦暗莫测。“九功啊，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这事若是放在自己年轻的时候，康熙确信自己绝不会心软，这会儿从老七到老九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但现在他再生气，却也不得不多加思量。胤禟手里的商路买卖日渐成熟，每年的进项不是个可有可无的小数目，这些东西不是换个人就能替他的，再说有了江宁曹家的前车之鉴，换上谁只要不是自家儿子，谁他都不放心。
老七的礼部和宗人府倒是没那么要紧，可老七那孩子身子骨弱，没病没灾好生养着都生怕出个什么好歹，他又是个左性儿，真要罚他怎么着他没如何，当阿玛的就得先心疼。
“万岁爷正当壮年何来老字一说。您这就是一路回来赶路太快，累着罢了。今晚奴才伺候主子好生歇一晚，明儿个就什么事都没了。”梁九功此时少了平日里的谄媚，只是轻声细语的安抚着有些焦躁又不安的帝王。
“你这老奴才，就知道哄朕高兴。”康熙听得出梁九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听得出他是不是为自己好，“老七他们几个还跪在外边吧。”
“回万岁爷的话，七贝勒、九贝勒、十三贝勒和四贝勒都在外边。”这事瞒不过去自然得来请罪，四爷倒是个局外人，只不过听说这事之后就急吼吼的也过来了。
到了养心殿外边看着跪得整整齐齐腰杆挺直的三人，胤禟有胤祺那个护短的亲哥四爷不好下手，胤祐那性子老爷子都不惹自己就别惹了吧，最后还是伸手狠狠的在十三头顶胡噜了两把，才叹口气跪到三人身边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