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一双满是风情的眼眸一转,面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试探着道:“李白露?”
谷雨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白露正是我妹妹。”说着,她自己也想到了缘由,又道:“哦,差点忘了,你认识苏景山,想来是他也觉得你二人有些想你,一早便和你说过了。”
晚若不语,垂眸不知在思虑着什么,对她的推测并未予回复。
“对了,你怎么来了?”
晚若饮着茶,道:“苏景山这京中的公子哥哪识得什么民间神医,这大夫可是我求了许久才请来的,毕竟当初在应城附近,小公爷收留过我与苏景山,如今我既识得名医,便带来帮他瞧瞧,也算是报答了。”
提到容信,谷雨复又垂了头,半晌,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小公爷他……如何了?”
这些日子府里众人都忙碌着,谷雨作为容信这一病的起因,心下自然愧疚,也拉不下面去问容家人,只好让司晴旁敲侧击的问询着容信的病情。
是以,对于容信的情况,她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个大概。
“还没瞧完病呢,我进门便直接到你这来了。毕竟我名声不好,这京中贵族皆是瞧不上我的,而我呢,也不愿和他们来往,给彼此找不痛快,所以向来也是躲着他们的,这回自然也没跟着去见长公主夫妇。说起来,要不是想着来看看你,我便让苏景山自己带人过来了。”
说着,见谷雨面色低落,晚若又道:“唉,这事情的发展到底还是按着我的猜想来了,不过我瞧着你这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可不似外间传的那般狠绝啊。”
小公爷为情所困,大病了一场,这内里发生过什么,外间传成什么样的都有,一个比一个离谱,一番故事讲得缠绵悱恻伤感极了,每每都使得听故事的姑娘家落下几滴眼泪,咬着牙恨声斥责几句这狠心的女主角。
谷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道:“他人因我险些丧命,我如何能全不为所动。”
晚若撅起红唇,长长的“嗯”了一声,别有深意的道:“我瞧着你可不是单纯的因着负疚。”
谷雨抬目看向她,道:“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晚若一双媚眼凝视着她,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公爷这般掏心掏肺的为你,这些日子以来,你心里怕是也有了他吧。”
谷雨轻笑一声,并未作深想,直接摇头道:“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你自己思量,上回我说小公爷喜欢你,你便不信,这回我说你喜欢他,你还是不信,谷雨,别骗自己了,你这一双写满了担忧与牵挂的眼睛,可不是单单愧疚便能解释的清的。”
谷雨静了好一会儿,方道:“也许我确实是有一点动心,只是我如今的情况……有些复杂,总之这一点点的动心,还不足以让我下定决心与他在一处,我们二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情都天差地别,还是各自安好为佳。”
“谷雨,我说一句心底话,其实我觉着你也不是不喜欢小公爷,不过就不是肯敞开心房而已。
什么性情身份,你不要傻了,既是他这般爱你,你心里也为他所动容,便不要错过彼此。这人活一世,变数那么多,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明天就死了,为什么不珍惜当下?”
谷雨抬手抚了抚额角,道:“晚若,别问了……我真的是有很多复杂的原因。”
叹了一声,晚若道:“好吧,既是你坚持这样说,那我也还要说一句,如果你真的要与小公爷断个干净,快刀斩乱麻并不一定是个好法子。如今他对你这般情根深种,你要他断了念想,也该徐徐图之才是,直接连根拔起,一颗心鲜血淋漓的,他不病这一场才怪。”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你去看看他也好,只是单纯的探病,两个人心平气和的聊了一聊,你也好好的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之后便是决意断个干净也好,试着转变想法也好,总之,先待他挺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也不迟。”
晚若说的确有几分道理,谷雨想到之前答应了长公主要考虑一番,加之自己也确是担心容信的病情,这一次终于被说动了。
……
自容信生病以来,谷雨便心下难安,每晚睡的也不好。许是想到很快就可以亲眼看到容信的境况了,她的一颗心也踏实了许多,这一夜难得睡得安稳了些。
入了后半夜,司晴来敲了两遍门,沉睡的谷雨才幽幽转醒。
起身披了件衣裳,点了灯,她走至房门前打了开,带了些睡意的问道:“这般时辰过来,可是有急事?”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立时整个人都醒了,紧张的道:“可是小公爷那边有变故?”
司晴摇摇头,道:“是大郡主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姑娘。”
大郡主?容娴?
谷雨疑惑的道:“这几日不是二郡主和三郡主在府里陪着的吗,怎的这深更半夜的,大郡主突然回府了?”
“我也不甚清楚,大郡主披了身灰色的斗蓬,看样子是悄悄过来的,瞧着她的神色忧心忡忡的,我想着大郡主向来是稳重端庄的,这般能令人瞧出情绪的时候并不多,想来确是有极紧急的事,便连忙过来寻姑娘了。”
谷雨点头,道:“你带她进来,注意别引起他人的注意,我回去穿件衣裳。”
这边谷雨回去将衣裳穿了好,那边司晴已经带着大郡主容娴来到了房门前。
谷雨将人带了进来,仔细将门关了好,这才急切的问道:“大郡主深夜造访,想来定是出了什么紧要之事,莫不是、莫不是在府上的白露出了什么岔子?”
容娴向来波澜不兴的面容间带了几许难色,片刻后方沉声道:“谷雨,是苏家对不住你,你且先理一理情绪,待得平静了些,再听我予你细说。”
谷雨也明白,便是天大的事,也要冷静了才有利于解决,焦躁只会令事态更糟。努力平抚了心头的焦虑,才道:“我准备好了,大郡主请说。”
“今夜下人来报,说是李姑娘那里出了要紧事,我披上衣裳过去一瞧……没想到,竟是景山与李姑娘……睡在了一处。”
谷雨惊骇着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阵懵,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半是惊讶半是犹豫着道:“睡在了一处……是说……”
容娴觉着谷雨到底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许是不明白这“睡”字内里所含的意思,便直接了当的道:“已然有了夫妻之实。”
谷雨脑中“轰”的一声,瞬时跌坐在了木椅上,双手捂上额头,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第102章 晋江文学城 和李姑娘的相貌……有那么……
怎么会这样?白露怎么会和苏景山扯上关系?是她瞧着入宫无望便攀扯上了苏景山, 还是苏景山见了美人情不自禁?
谷雨的脑子乱哄哄的,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皇帝那边尚无定论,若是哪一日他忽然心血来潮下了旨意要接白露入宫, 而她已非完璧之身,如何能过得了宫中嬷嬷们的那一关, 岂不是欺君之罪!
更何况,就凭她和皇帝有过这么一段,白露想嫁入苏家也是不可能的……
白露心思聪颖,明知前方是死路还要硬闯,并不像她的做法。
至于苏景山……他身为男子, 却生了张带了抹妖气的俊美容颜, 谷雨虽与他见面不多,却也看的出, 苏景山虽是花心纵情, 可也不是孟浪之徒。她在京中这么久,也从没听说苏景山仗着皇后亲弟的身份做出过什么欺男霸女一类的事来,晚若也好, 他的那些莺莺燕燕也好, 似乎都是心甘情愿与他在一处的。
若是白露不愿, 堂堂皇后亲弟, 苏家的小公子,又怎会下作的去强迫于她。
容娴见着谷雨满面愁绪, 面上微带着歉意,轻叹了声, 道:“你且听我说完,这件事……其实倒不是两个年轻人的错,是有人在李姑娘今日的汤药里加了媚药, 恰好景山去送药,两人便……情难自矣。
唉,也怪我,我早便瞧出了景山日日的往李姑娘的院子里跑,可我瞧着他们发乎情止乎礼,景山待李姑娘十分尊重,便也没拦着。”
说着,容娴愧疚的低了头,道:“我原以为,景山做下这般错事,是要给李姑娘一个交待的,可她……许是受了惊,并不肯听我说话,只一个劲的求我说是要见你,我便只好先亲自过来向你请罪来了,但凡你与李姑娘开口,我苏府无所不应,若是你与李姑娘愿意,我立即向公婆跪求,请他们做主娶李姑娘为正妻!”
容娴一番话说的极有诚意,饶是白露只是一个铁匠的女儿,可容娴依旧愿力挺她进苏府的门。
容娴并不知晓白露与皇帝的那一段,还道是一场婚事便能将此事收场。
谷雨却深陷苦恼,如今出了这种事,白露两边都嫁不得,一个不小心,还要掉脑袋。
放下双手,谷雨望向容娴,道:“大郡主,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哪些?”
“出了这样的事,知情的下人们自然不能再留在府中了,我已然给了钱财连夜送出京了,你且放心,不会出岔子的。”
谷雨点头,道:“那便劳烦带我先与妹妹见一面吧。”
谷雨唤了司晴过来为她换上不显眼的深色衣衫,便随着容娴一道悄悄出了府,上了马车往苏家去了。
白露正独自坐在自己的房中,一双眼又肿着,神情怔忡。听闻下人道谷雨过来了,她的目光才稍稍有了些神采。
谷雨进到内里,白露便再忍不住流下泪来,谷雨的鼻音也不由一阵酸涩,一把抱住了白露。
让白露哭了会儿,两姐妹才分了开来,谷雨耐心的哄了白露将事情的经过尽数说了一遍。
许是依旧逃不过书中的命数,尽管谷雨的到来扰乱的剧情,可白露依旧再一次与苏景山产生了一段孽缘。
其实,自白露入了苏府,便与苏景山来往密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子,红衣似血,一双凤眼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那样的矜贵俊美,像是集了世间所有精华而成,偏又温柔多情,第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撩拨的恰到好处。
两人一个美艳一个风流,一见钟情,短短半月,竟已然互生情愫。
只是白露明白,任她如何爱恋于他,他们也是不可能的,就如同谷雨之前再三警告过她的,她所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
待她的脚伤好了,她便要离去了,也许,她会入宫,从此再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他一眼,也许,她会就此跟着姐姐离开了京城,这一世,都再不得与他相见了。
带着这般的想法,与他度过的每一日,白露都万般珍惜,便是昙花一瞬也好,只要曾经绽放过,她也满足了。
苏景山也是头一次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只是白露明明也同样爱恋于他,却是从不肯正面回应他,即便他已然悄悄遣散了府中的姬妾,即便他说,只要她一句话,便是刀山火海,他也会迎她进门。
白露只是说,只求这养伤的两月,能与他悄悄的相恋一场便已然足矣。
然而二人没有想到,这样单纯的向往,被一碗加了媚药的汤药打破了。
也许真的是太过渴望彼此,她几乎立即便沦陷在了那阵阵燥热与欲望之中,脑中心中都只有那可望却不可得的人,那一瞬,只觉得即便是山崩地裂,她也要与他在一处。
苏景山流连花丛多年,如何看不明白她的情状,只是心上人娇声唤着他的名字,柔软妖娆的身子蹭着他的,他努力维持着理智将她推了开来,取过桌上的药碗尝了尝碗底的药汁,才明白过来,这下药之人,根本就是想要她身败名裂。
这种药是青楼楚馆里惯用了的,根本无法可解,白露饮下了这碗药,便没有其他的路子可走了,要么他做了她这解药,要么她待会儿发作的糊涂了,做出什么更加疯癫不堪之事。
于是两人几番缠绵,白露的药性终是解了,而屋内的异常,却也被伺候着的下人所发觉,及时报给了容娴。
白露初醒之时,带了几分女儿家如为人妇的羞涩,她从没妄想过能与心爱之人有这一场肌肤之亲,如今她就躺在他的怀里,这份幸福来的措手不及。
然而这份幸福也只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很快,她的理智渐渐回笼,思绪也回到了现实中。
与此同时,容娴也赶了过来。
容娴将汤药经手的一干人等细细查问了,原来是平日里熬药的婢女这日吃坏了肚子,这火候是由另一个与她亲近的婢女帮着看着的,再去唤此人过来,却发现人已然在房中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