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铁路公司的事情,到春天查尔斯应该痊愈了。查尔斯这次参加军队,罗毕拉德家为了南方已经捐了钱流了血,算是对得起南方了,接下来该忙着赚钱啦。约翰和查尔斯都不会坐在家里等她拿钱养着他们,家里还有个铁路公司,想翻身也就是几年的事情。
查尔斯的腿受伤了,受伤的部位还算不错,没有伤及大动脉,因此保住了小命。腿也保住了,没有感染,但走路不像以前,还是有点跛的,向来爱美的他有点接受不了,认为自己是个“废人”了。
爱弥儿则担心儿子算是“残疾”,将来不好找到合适的妻子。
*
托马斯对美国内战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他看来,美洲是蛮荒之地,美国人都是穷鬼,噢,约瑟芬除外。
他这5年也没干啥,当初离开巴黎后便回了维也纳,很快订婚了,但那个不幸的女孩得了肺结核死了。说起来未婚妻也是贵族,按说不该弄到营养不良的地步,约瑟芬猜那个女孩多半极为挑食,因而营养不良。
托马斯很惊讶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可怜的女孩挑食严重。
嗐,不可说,不可说。
侯爵的未婚夫病死了是不太吉利,但也没什么,门当户对的适婚女孩在奥地利有不少,还有匈牙利,奥匈两国大贵族互相通婚是很正常的事情。未婚妻病逝后他又跟一位匈牙利大贵族之女议婚,结果那女孩也很不幸,一次野餐会的时候摔到一条暗沟里,摔断了腿,不出一个月便香消玉殒了。
约瑟芬都听呆了:这家伙也太倒霉了!
于是现在没人敢跟他议婚,都觉得他“不祥”。
这叫什么事呢?
爱弥儿很想嫌弃沃尔夫,但再一想,她的约瑟芬也……不怎么有运气。她犯愁极了,想着他俩要是真的结婚了,到底会是谁给谁带来“不祥”?
约翰得知沃尔夫的不幸之后也呆住了。要说“嫌弃”,一个经常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人不分男女都会被人嫌弃,认为他们“被诅咒”了,厄运缠身。
约瑟芬只是觉得他不幸,没有认为他“不祥”。这个时代医学还不发达,也不懂肺结核需要吃好睡好,保证营养丰富的食物,空气流通的居住条件,所以很多肺结核病人在家静养,养着养着就病死了。很多医生建议肺结核病人外出疗养,但有钱人还可以出去旅游,穷人只能等死。
至于意外摔伤、摔死的就更多了,真的不是你想不出事就行的。
第53章
托马斯提及未婚妻与差点成为未婚妻的女孩之死很是冷漠,这也是大贵族通病,他们对他人没有什么同情心。
什么阶层的人跟什么阶层的人玩在一起,托马斯认识的也都是一些贵族,和社会名流,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是文化界名人,诗人和小说作家都很受欢迎,音乐家、画家反而“不入流”,算是“服务性行业”,究其原因,是画家会接受大客户的定制业务,音乐家、歌唱家会为舞会伴奏演唱,而诗人和小说作家则不会。
诗人会在沙龙聚会中朗诵自己的“杰作”,而不会被当成是在“服务”,所以,文字类的创作天生“高雅”,音乐、演唱、舞蹈、绘画则不然。
查尔斯·罗毕拉德突然多了很多舞会邀请,爱弥儿和约翰也常一起,约瑟芬反倒不怎么出门参加舞会。
她经常在家接待托马斯,俩人在一起下棋、打台球,有时候会跟孩子们在一起玩一会儿,孩子们晚上8点上床睡觉,约瑟芬安置好孩子们,下来和托马斯在壁炉前面闲聊到父母和哥哥回来。
爱弥儿起先觉得这有点奇怪,沃尔夫似乎并没有向约瑟芬求婚。
“噢,这是因为他必须请求他父亲的同意,他写了信回家,如果公爵同意,他就回去一趟;如果公爵不同意,他就不回去了。”
爱弥儿茫然,“那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放弃继承权了吗?”
“不知道。”
“你是什么意思呢?你想跟沃尔夫结婚吗?”
约瑟芬犹豫了一下,“结婚太麻烦了……”一看爱弥儿震惊的表情,马上改口:“还是再等等吧。”
这么一等,圣诞过去了,新年过去了,很快,迎来了1863年。
内战已经打了1年多,辛西娅也1岁多,再有5个月就到两岁。
公爵的信在新年之后寄到了,严肃批评了儿子想迎娶一个平民的想法,并且还是个新世界的移民后代,这在奥地利大贵族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托马斯回复,说他可以去请求皇帝陛下封约瑟芬一个贵族头衔,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公爵回信说你这是异想天开,皇帝就算把那个女人封成女公爵,也只能是“贵庶通婚”,你若娶了她,就会失去父亲的宠爱,和爵位,你要想好了。
托马斯不予理会。
公爵的信又寄来了,以财产威胁,说你小子要是不回家,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是有钱人的最常用手段。
托马斯自己有很多投资,可以不用依靠家里的钱,这也是他敢跟老爹叫板的原因之一。
约瑟芬觉得很遗憾,事情向着最常见的方向走去了,但为什么不朝着另一个更常见的方向走去呢?不过没关系,公爵爸爸没有想到的事情,她帮他想到了。
约瑟芬苦思冥想,精心创作,写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信,寄给了公爵爸爸。
*
1863年4月底的一天,约瑟芬带着两个孩子,与父亲约翰·罗毕拉德一起登上了前往波士顿的远洋客船。
约瑟芬又只能躺在床上,约翰带着两个孩子在头等舱甲板上玩,小心看护孩子们。
事情过去了一周了,他还在为约瑟芬感到难过。公爵亲自来了巴黎,狠狠责打了一顿托马斯,然后又来拜访约瑟芬,开了一张10万古尔登的支票,要求约瑟芬立即离开欧洲;约瑟芬泪如雨下,说她真心爱着托马斯,托马斯也爱她,公爵爸爸应该为了儿子的幸福着想。
于是公爵撕了10万古尔登的支票,直接开了一张20万古尔登的支票。
到现在约翰也没搞明白约瑟芬为什么会收下支票。
唉!他是明白约瑟芬实际上不能跟沃尔夫结婚,沃尔夫的爵位太高了,他只能娶贵族家的女孩,之前他把这事想的太美好,忘了阶层差别。早先他还嫌弃沃尔夫是个“不祥”之人呢,可是看到约瑟芬在公爵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又为了女儿心疼,怨恨这种该死的阶层差别。
约瑟芬确实按照收下支票时的要求,马上准备离开巴黎返回波士顿,而托马斯被公爵带回了维也纳,临走也没能来见约瑟芬一面。
仆人说沃尔夫先生的仆人送来了一封信,但泰伦特太太没有回信。
约翰很发愁,沃尔夫应该很伤心吧,约瑟芬不回信也好,既然要离开,还是走的彻底一点,不要留给沃尔夫什么希望。
*
约瑟芬躺在床上看信。
公爵到了巴黎之后,托马斯一共寄了两封信,第一封信是说公爵爸爸来了,要求他回维也纳,乖乖找个贵族小姐结婚,三年抱俩,早点生出下一代继承人。他拒绝了,并说父亲你还不老,还来得及再生一个儿子。公爵爸爸气得狠狠揍了他一顿,于是他是趴在床上给她写信的。
他要她过去看他,因为他既不能骑马也不能坐马车,就是走路屁股和背后都很疼呢。公爵爸爸揍了他一顿,反而让他更加确定他就是要跟她结婚,要她乖乖等着,等他打发了公爵爸爸回维也纳,就会过去向她求婚,然后他们会马上结婚,接着去度蜜月,孩子么争取三年抱俩,送回维也纳给公爵爸爸养育。
约瑟芬觉得他实在太习惯自说自话,公爵爸爸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
她没有回信。
第二封信写的很乱,写了好几张信纸。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我该在有机会的时候狠狠揍你一顿!”接着写了一大堆孩子气的怨恨的话,但并不狠毒,最多就是把她揍一顿的程度。
第二张信纸画风一转,变成夸她,“我得说你太聪明了,不过你应该事先告诉我,我现在想到了,你一定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才收下支票的,这很好,我甚至还觉得你要的太少了呢!你乖乖的等着我,我会暂时跟父亲回维也纳,几个月后,最多到9月我就能回来。我把我现在住的这间府邸送给你,我们结婚后就住在巴黎,只是巴黎有点太脏了,或许我们应该去马赛或是威尼斯。你喜欢威尼斯吗?”
接着用两张信纸畅想了一下婚后生活。
她将两封信随身带着,准备没事就看看。托马斯傲娇的可爱,就是有点欠收拾。
*
接收菲利普的财产没有想象中困难,甚至顺利得约瑟芬和约翰都很吃惊,
斯坦利一直为她打理各种生意,只是因为身体病弱,很多需要亲自处理的生意没法去,只能委托经理人,也很直率的说,经理人如果做假账贪污一点利润,他是不太好查出来的,他不知道生意的具体利润情况,只能根据账本从往年的利润来判断,但这两年因为战争,可以说所有的生意全都受到影响,没法正确判断。
他很抱歉的说他尽力了,菲利普生前没有教他很多做生意方面的事情,没人会认为自己会早死。
至于斯坦利自己,他也很坦率的说他身体不好,这辈子是不会考虑结婚了。潜台词是他不结婚就没有后代,没有后代的话,要抢夺家产干什么呢?他又不缺钱花,菲利普每年给他1万年金,他的其他开销都是菲利普支付的,他根本不需要为了钱跟侄女争抢。
至于瑞恩,约瑟芬不太清楚这个小弟弟到底出于什么心理警告她小心斯坦利。瑞恩是个典型被宠坏的男孩,爱玩爱热闹,要说有人想抢夺家产,瑞恩比斯坦利的可能性更大。
两个妹妹安娜贝尔和玛格丽特都很喜欢小侄女辛西娅,争着宠她,带小侄女玩,给她梳头发,给她做新裙子,把她们的零花钱用了很多在小侄女身上。
其实从菲利普的性格就可以看出泰伦特家的教养很不错,菲利普为人方正,很正直,有时候过于一本正经,跟他过于端正的容貌很配套。
至于辛西娅,约瑟芬不想承认女儿的性格脾气都像她,但也没有想到这么个坏脾气的小女孩居然得到了泰伦特全家的喜爱乃至宠爱。老泰伦太太心疼过早过世的长子,溺爱孙女,小辛西娅迅速明白到她在母亲那儿得不到满足的要求可以去跟祖母说,祖母从来都不会拒绝她。
约瑟芬十分担心女儿会越长越歪,但再想想,女孩子说实话也歪不到哪里去,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已经很可怜,还是不要对她要求太严格了。
至于同样年纪小小便没了父亲的维克多,她仍然要求严格。男孩子还是要好好教养的,将来维克多是她的继承人,会继承黑斯汀斯家和她个人的财产,决不能养成一个不知人间愁苦自私冷酷的人。
她定期安排维克多跟着斯坦利和老泰伦特特去一些慈善所,有钱人习惯做慈善公益来给自己树立善良有爱的形象,这是好事,只要那些捐款真的用于穷人,约瑟芬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还能趁机给维克多来个机会教育,让他见识一下这个社会的另一面。
甚至还想让维克多去贫民窟走一圈,但被阻止了。
瑞德·巴特勒摇摇头,“你一定没有去过贫民窟,没见过那些真正的穷人。”
第54章
她不由得有点惭愧,她对这个世界的阴暗面的了解仅限于报纸,很难真正对那些不幸的人有什么同情心。她的家庭背景也不允许她去什么贫民窟考察,先不说母亲爱弥儿是什么反应,女管家詹金斯太太就得先给否决了。
就是老泰伦特太太做慈善,也就是去教会名下的孤儿院看望孤儿。维克多跟着老泰伦特太太参观过孤儿院之后,回来问她,为什么会有人抛弃自己的孩子。他没法理解,也没法想象。说着说着,他就伤感起来,一脸郁郁。
瑞德在南北方互相倒腾东西,主要是从北方往南方倒腾奢侈品,顺带倒腾一点食物。多亏有他,尤拉莉姑姑和波琳姑姑才免于挨饿。塔拉庄园在亚特兰大下面的克莱顿县,他也会尽量过去,为爱伦姑姑带去信和食物。
她安排波西在纽约港口做联络人,她和约翰这一年其实没见过瑞德。瑞德忙着做生意赚钱,听说很是赚了一大笔呢。
这一年过的很快,辛西娅上个月年满3岁。
“亚特兰大怎么样了?”上个月,1864年的5月,北方军队开始围攻亚特兰大,双方汇集了约有20万军队,在亚特兰大周边进行拉锯战。北方报纸追踪报道,约翰急得要命,担心爱伦和三个外甥女,还有小韦德。
他倒是不担心杰拉德。
“很糟糕,很难进去,塔拉附近都是军队,我过不去。”
“爸爸担心爱伦姑姑,”她朝他温柔的笑着,“不知道你能不能再跑一趟,想办法把爱伦和她的孩子们接出来。斯嘉丽在塔拉还是在亚特兰大?”
瑞德有一会儿没说话。
“她在亚特兰大。我说,亲爱的太太,你一定不知道一个正在打仗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我是不知道。我可以给你钱,你尽可以去雇佣一大把人手。把斯嘉丽和她的孩子也带出来。”
瑞德这下子笑了,神情有点嘲讽,“你可真是说的太简单了!有时候有钱也有很多事情做不了,钱不是万能的。”
“是吗?那你错了,钱是万能的,区别只在于数额。你怕了?”她妩媚的瞥他一眼。
她的眼风如此温柔,但语气又是讥诮的,他当然听得出来她在激他,他要是忽然脑子一热答应了她,才真是昏了头!
她的话说的也很刁钻,简单,又刁钻,很不好回答。若是斯嘉丽那样的女孩,他满可以岔开话题,不过要是斯嘉丽,会不会惦记除了自己以及母亲之外的人还真不好说……
他抿着唇,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怕,我只有一条命,而我觉得我的命还挺值钱的——”他见她脸上讥诮的神情简直要掉到地板上了,犹豫了一下,改口说:“我会试试看,但我不能保证,没人敢向你保证。”
她轻笑了一下,“我会给你一些东西,你想要什么,列一个清单给谢尔顿,你来取货的时候,顺便取走支票。”
“不要支票。”
“好。”她忽然上身前倾,“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