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了。”
……
听涛轩里的孟星飏心情舒畅、意气风发,锦绣阁的傅挽挽却如坐针毡、如芒在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居然让一个男人握了自己的脚。
她屈膝坐在榻上,看着那受伤的大脚趾,心里满是悔恨。
惊云为她脱鞋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斥责她?
她可是国公夫人,居然就这么让夫君的侍卫脱鞋上药。
发生这样的事,叫她怎么面对夫君?
大脚趾上过药后不怎么疼了,可是她整只脚都难受得要命。更难为情的是,惊云粗粝的手掌握住脚背上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脚上,灼烧得她难受。
傅挽挽躺在榻上,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夜辗转,第二日平宁侯过来陪她一块儿用午膳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挽挽,昨晚没睡好吗?”平宁侯关切地问。
没睡好,当然没睡好。
她做了有亏妇德的事,哪里还能睡得踏实?
“爹,我没事,就是做了些噩梦。”
平宁侯无奈笑道:“都要出嫁的大姑娘了,还能被噩梦吓着。”
不提出嫁还好,一提出嫁,傅挽挽又想哭了。
平宁侯为她添了菜,缓缓道:“早上我去见了孟星飏那小子,他同意对补办婚仪的事,不过,他说两府的事都由你说了算,国公府那边要怎么布置要怎么改动你决定了就好,他会遣人过来协助你。”
“好。”傅挽挽的心情愈发沉重。
夫君对她这么好,对她如此信任,她居然做出了对不起夫君的事。
该怎么办?
要去向夫君解释吗?
不行,夫君可是个小心眼的,若是她说了,夫君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重罚惊云。
呸呸呸,罚了就罚了,他不顾尊卑、不顾男女地冒犯她,就应该罚他,怎么还心疼起他了呢?
傅挽挽愁眉苦脸,平宁侯见状,便道:“挽挽,别担心,有爹在,外头的事都由爹来处理,你就把国公府布置得满意就好。”
“嗯,女儿知道了。”傅挽挽努力将惊云从自己的脑子里赶走。
她暗暗下决心,过去的事就不管了,反正从现在开始她要离那个惊云远远的,绝不再跟他扯上关系。
等她跟夫君办完婚仪,她再给夫君吹吹枕头风,叫夫君把他打发去外头办差,不要留在国公府里了。
对,就这么办。
傅挽挽拿定主意,觉得这个对策不错,暂时卸下了心头的巨石和包袱。
平宁侯看着她一会儿恼一会儿喜,变脸如此之快,倒也觉得好笑。
小姑娘家要出嫁了,便是这般情态罢。
他一定要给女儿办好婚事,将来去地下见到真仪了,也好给她一个交代。
“早上宫里来人了,让孟星飏和你去宫里参加中秋赏月宴。”
“公爷要去吗?”
“他自是推拒说不去了,爹自作主张帮你应下了,可好?”
傅挽挽点头,她是很喜欢出门的。从前爹和姨娘都是不拘着她的,这阵子发生这么多事,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涛轩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憋屈着,早就闷坏了。
“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吗?往年皇帝至多是留朝臣在宫中用膳赏月,很少在中秋召女眷进宫的。”
“侯府办宴会死了这么些人,皇帝也是想着让大家都进宫热闹热闹,尽快把侯府的事情忘掉。”
傅挽挽在心里哀叹。
死不死的,也就是亲人还记得,对旁人而言,一场宴会过后就彻底抛诸脑后了。
“爹爹有没有见过穆家和韩家的人?”不管怎么说,那两家都是被自己殃及的池鱼,傅挽挽心里有些内疚。
“回得匆忙,还没去见,不过爹已经遣人送了些礼品过去,他们也都收下了。”
还是爹想得周到。
“那……我也以公府的名义再给他们送些东西过去。”
平宁侯看到女儿想到了这一层,也感到欣慰。
“挽挽,掌家并不难,无非就是积累经验,只要你肯学很快就能上手的。定国公府人少,既没有父母高堂、也没有兄弟姐妹,这就省去了一般高门大户里最大的麻烦。”
“嗯。”从前姨娘没有特意教过傅挽挽如何掌家,只不过傅挽挽在她身边耳濡目染的,知道要管些什么事。
之前小沈氏也让傅挽挽接受定国公府里的事,她大概心里是有数的。
“爹,定国公府里现在只有十个家人,恐怕还得采买丫鬟。”
平宁侯颔首:“这事爹替你想过了,等你二叔、三叔搬走,侯府里就会多出不少人手,你到时候看看哪些愿意留用的,你就带去定国公府,若是都不满意,便去外头采买。”
原来爹爹都替她考虑过了……
第38章 【二更】她明明有夫君了……
“多谢爹爹。”
平宁侯拍了拍傅挽挽的肩膀,“你想到什么,只管告诉爹,咱们俩一块儿想,就不会有疏漏。”
傅挽挽颔首,她心里的确是有疑问的。
“爹,等二叔、三叔他们搬走,我也去了定国公府,那你一个人住在侯府,岂不是……”
平宁侯微微一笑,“你放心,爹自有安排。我原想着等过些日子,再告诉你,既然问起了便今日说吧。”
傅挽挽见爹爹笑着说,但她总有不好的预感。
“如今昭儿已经十八了,也是时候请旨册立世子了。”
侯夫人为爹爹生了一女一子,长女傅卫卫,次子傅昭比傅挽挽小一月。
傅卫卫和傅昭都被侯夫人娘家接去住了,听闻傅昭自幼博闻强记,是个神童,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江南的弋阳书院读书,所以傅挽挽对他没有太多印象。
爹爹只有傅昭一个儿子,世子之位自然是他的。
“那要不要叫弟弟从江南回来?”
平宁侯微微敛眸,“他明年要参加春闱,于家已经把他接回京城了。”
傅昭已经回京了?
他回京也不回侯府瞧瞧吗?
傅卫卫好歹跟侯府有些往来,这傅昭可是十多年没进过侯府。
“爹去请立世子之位,弟弟会不会不接受啊?”
平宁侯叹了口气,“无妨,我把侯府给他腾出来,真仪不在,你不在,我也不在,他和卫卫就乐意搬回来了。”
“爹不在?爹打算回云州吗?”
“云州我是不打算回了,我为朝廷卖命这么多年,现在老了,精力也大不如前,等到册立完世子,我就会向兵部辞去镇北将军的位置。”
傅挽挽顿时担忧道:“这两年都是爹爹在北疆镇守国门,如果爹爹不在……”
“爹不在,还有别人在。再说了,这本来是孟星飏这臭小子的活儿,他在这儿躺着,让老子冲锋陷阵的……”
“爹,”傅挽挽见爹爹又说这种过分的话,顿时又生气了。
平宁侯看她一眼,叹了口气,“知道了,不说他。我退下来,年轻人才有冒头的机会,我已经向兵部举荐了霍云峥,这小子也有点东西,希望他能扛得起来。”
云峥吗?难怪他那么着急赶回云州。
“爹爹怎么想着要把侯府腾空给姐姐和弟弟,那你去哪儿?”
平宁侯的眸光望向远处,“这也不是才定下的,这是从前就跟真仪商量好的,等你出嫁,我就把侯府交给昭儿。”
爹的话只说到这里,但傅挽挽明白,他们原来说好的,定然是搬出侯府,另择一处好山好水的地方清净度日。
“那爹去哪儿?”姨娘不在了,爹爹一个人出去住吗?
不等平宁侯回话,傅挽挽又道:“要不,爹搬去公府吧,公府那么宽敞,爹爹随便选个院子,这样公府就热闹了。”
平宁侯哈哈大笑,“天天跟那臭小子吵架,能不热闹吗?”
傅挽挽好奇道:“爹以前跟公爷也会这样吵吗?”
“当然。那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随便说句话都能气死我。”
原来如此。
傅挽挽稍稍松了口气,只要爹不是因为自己跟夫君交恶就好。
“我今儿骑马去了趟白马寺,那后山清净得很,我已经在那里买了间农庄,往后就住在那边了。”
白马寺?
姨娘就葬在白马寺的后山,爹爹今日便去过了吗?
“爹是陪着姨娘?”
平宁侯微微一笑,拍了拍傅挽挽的肩膀,“白马寺离京城很近,爹住那边也能陪着你。”
原来爹爹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
傅挽挽其实觉得这安排很妥当,只是又有些怅然。
“不过,挽挽,若是你以后跟孟星飏吵架,就不能回侯府了。”
“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娘家。再说了,就算吵架,那我不能吵输了灰溜溜回娘家呀,一定要吵赢才行。”
平宁侯看着傅挽挽笑吟吟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傅挽挽是他和叶真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他心里,这个女儿是娇气的、柔弱的,但是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她都扛住了,还能反过来关心他、担心他。
如此,他的确可以放手了。
父女两正说着话,外头丫鬟敲门。
“侯爷,姑娘,听涛轩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公爷派过来协助姑娘操持婚仪的。”
“好,我知道了。”傅挽挽将平宁侯扶起来,“爹今日奔波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女儿自己处理公府的事。”
平宁侯确实有些疲惫,点了点头,便出了院子。
傅挽挽坐在屋里喝了杯茶,丫鬟便道:“姑娘,他们在廊下候着了。”
她放下茶杯,抬眼一看,便见惊云和驭香站在门外。
他……怎么来了?
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傅挽挽心里是想着这辈子不要再见到他,但是没想到这才过一会儿,他就又站在自己跟前。
傅挽挽赶紧低下头,重新给自己倒茶。
“公爷说什么了?”
驭香道:“公爷说一应事宜都由夫人决定,这两年公府的事情都是惊云打理的,所以爷让奴婢和惊云一起协助夫人,也护卫夫人的安全。”
话都在情理之中。
公府那些事的确是惊云打理的,而且他们俩会武功,保护自不在话下。
可是……
傅挽挽闷着头:“你们过来的意思,是不回听涛轩了吗?”
驭香道:“是。”
“我这院里用的丫鬟,你留下成,可没地方给惊云住。”
孟星飏道:“夫人放心,属下住在听涛轩,只是白天过来协助夫人打理公爷的事宜。定国公府产业不少,夫人若是独自打理,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这是实话,傅挽挽以前就看过惊云处理公府事务。
夫君也是为她着想才叫惊云过来的吧。
驭香见状,便说:“惊云武功高强,夫人要外出的时候差遣他比差遣奴婢便利些。”
“行,你们先下去吧,我这正困着,等我睡一会儿,脑子清醒些了,再来理公府的事情。”
“是。”驭香和惊云一块儿退下了。
傅挽挽心烦意乱地回了里屋,躺在榻上却睡不着。
等待成亲的这两个月里,她就要每天面对惊云吗?
老天,她明明想的是不再见他的。
这以后日日相见,可怎么了得?
傅挽挽并没有午睡,睁着眼睛纠结了许久,还是爬了起来。
出来的时候驭香和惊云坐在廊下,正在整理从听涛轩搬过来的账册簿子,她板着脸,故作泰然地离开。出了院子便径直往听涛轩去了。
不行,她没办法在惊云跟前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看到他,便会想起自己的脚被他握在手里的情景,她得去告诉夫君,让惊云回听涛轩,留驭香在锦绣阁就好了。
然而傅挽挽到了听涛轩,才发觉崔雅宁推着夫君的轮椅从正屋里出来。
午后金乌灼灼,但崔雅宁的神情比今日这烈阳还要灿烂。
她蹲下身,伸手把夫君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静静凝视着他。
傅挽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
难受得要命。
“夫人,你怎么了?”揽月看傅挽挽站在院门,好奇地问。
傅挽挽看着廊下的两个人,眼泪快要掉出来了。
依她的性子,她必是要冲过去一把把崔雅宁推开。可是她自己昨儿才做了对不起夫君的事情,她有什么立场过去斥责崔雅宁?
更何况,她觉得自己都比不过崔雅宁。
崔雅宁至少对夫君专一,而她明明有夫君了,居然还犹豫不决。
“夫人?”揽月看着傅挽挽委屈巴巴地看着廊下的听风和崔医女,他虽然不通人情世故,可能猜出来夫人是不高兴崔医女跟听风在一起,“夫人,崔医女在为爷治脸伤。”
傅挽挽“啊”了一声,赶紧抹了一把眼睛。
“别告诉公爷我来过了。”说完便匆匆跑了。
……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傅挽挽预料得这么糟糕。
惊云每日只是陪她清理公府这边要做的事情,他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默默站在傅挽挽的身边,等她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口提点两句。
这么忙碌了几日,傅挽挽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可能惊云并没有别的意思,他那日只是一时情急想要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并非是心存冒犯。
傅挽挽放下此事,只专心打理公府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