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蚀骨——朵枝
时间:2022-03-23 08:14:12

  ——看来易辞洲是答应了。
  -
  过了两日,舒晚按例到医院去看父亲。
  心脏支架的寿命不过十年,潦草算了算,已经过了九年多。
  再要延续,又是一次不小的手术和巨额的医药费。
  众多并发症,再加上一直没有舒涞的确切消息,舒天邝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整个人都瘦骨嶙峋面黄肌瘦。
  舒晚心疼地看着年迈的老父亲,倒了一杯水,一勺一勺喂给他,“爸,来,喝水。”
  喝了几口,也没什么心思再喝。
  舒天邝推开她的手,粗喘了一口气,病恹恹说道:“是爸拖累了,我对不起你们。”
  舒晚将水杯放置在床头柜上,又把病床调高了角度,“没有,是易家对不起我们。”
  舒天邝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
  “很多?”舒晚几不可查地冷笑,淡然道:“给钱就算很多吗?钱能换回我妈的命吗?钱能换回您的双腿吗?钱能换回我健康的听力吗?”
  说实话,她这两年跟着易辞洲,确实在为钱低头,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却推不了人心。
  舒天邝继续喘着粗气,“可易宏义这些年,真的没有亏待过我们家。”
  舒晚抿了抿唇角,道:“爷爷对我们好,我不否认。但是易辞洲是个什么人,我跟了他两年,早就看透了。”
  能装能演,能骗她哄她,更能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顶得住压力,在易家这种家风严谨的家族里生活下去,把整个TPN集团拿捏在手里。
  舒天邝思忖了一下,犹豫再三,问道:“晚晚,如果你真的想离婚……他会答应吗?”
  “不会。”舒晚不假思索。
  他这种人,被压制久了,已经极端到了一定的程度。离婚不可能,逃离也不可能,想死,更不可能。
  父女俩相视一眼,相顾无言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舒天邝闭上眼,脑海里都是断片的回忆。
  他缓缓道:“其实过去那么久了,我也释然了。当年你妈妈作为外交官外派斯里兰卡,我又正好陪易宏义出差到那里,如果不是我太想见你们,你妈妈也不会把你带来酒店,也就遇不上那场爆炸了。”
  二十年前,妈妈外派,带上了她和舒涞常驻斯里兰卡。
  是她闹着要见爸爸,妈妈才带她去舒天邝下榻的酒店。
  也就在那天,当地非政府武装分子劫持了整座酒店,引爆了早就埋好的炸弹。
  舒天邝为了保护易宏义受了重伤,妈妈死在了爆炸中,而自己虽然被妈妈严严实实护着,却震聋了耳朵。
  好在舒涞还太小,保姆带着在家,保住了一条命。
  舒晚默默听着,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止不住地崩塌了。
  她没说话,背过身去,一边倒水一边哭。
  接连好几天,缅北那边都没有任何进展。
  舒晚每天都要问一次舒涞的状况,偶尔有一次视频,也只是对面发来简短的录像,证明他还活着。
  缅北局势险峻,多一天都是危险。
  舒晚倒完水,问道:“要不然,我还是报警吧?”
  舒天邝却是摇摇头,“舒涞能有种跑去缅北,就应该知道报警没有用了。每年有多少人困在缅北回不来,又有多少家庭被毁,你知道吗?”
  缅北,那是人间地狱,不仅长期处于战争交锋的状态,也是电话诈骗和罂粟花的天堂。
  以毒养战。
  以骗讨活。
  舒涞是傻,但不坏。
  他做不到贩毒诈骗,所以必定待不下去,只能等待交一笔赎金,让人捞回来。
  知道没有结果,舒晚也没有再多说话。
  直到身后响起舒天邝均匀舒缓的呼吸声,她才将保温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第39章 
  ◎毫无感情的床笫之欢。◎
  回到家,舒晚在客厅略坐了片刻,便进了工作室。
  一品兰亭的房间不比蓝湾别墅的大。
  易辞洲既然要自己搬过来,那她也没跟他客气,不仅把生活用品都备齐了,连工作室里的东西都如数搬来了,还顺便让他腾了一个小房间给她。
  设计稿零零散散铺在桌面上,舒晚收拾好,发了一份电子版给邵梨。
  夕阳斜射,房间里的光线正斜斜照在一旁的画架上。
  舒晚眼睛刺痛了一下。
  这张画,似乎画了有半年了。
  她将防尘布掀开。
  画面里,那个男孩的脸依然空白无色,在整幅画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提笔数次,脑中却毫无头绪。
  舒晚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傍晚的阳光西下消散,她正准备回客厅,转身的一瞬,忽地就顿住了。
  易辞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倚在门边,淡然地看着自己。
  见她懵在那,他淡淡清了清嗓子,朝她身后的那幅画扬了扬下巴,问道:“还没画完吗?”
  这幅画,她可是倾注了许久,然而始终没有完成。
  舒晚摇摇头。
  看她这副恹恹的样子,易辞洲也懒得去问她画中是谁,不过一副画而已,画谁都行。
  他放下手中的西装外套,缓缓走过来,靠近她的时候,伸手撩拨了一下她的头发,不急不缓道:“我在这站了那么久,你都没发现吗?”
  他的说话声,竟有些若有似无的埋怨。
  舒晚慌了慌神,回想起昨夜那场久违的缠绵,脸颊不自觉地发起烫来,她下意识地躲过他的手,压着嗓音心虚道:“你属猫的吗?走路都没有声音。”
  易辞洲挑了挑眉,“我走路不轻,只是你耳朵不好。”
  舒晚撇过头,眼睫低垂,低声说道:“知道就好,麻烦你下次脚步再重一点。”
  她的慌乱,他都看在眼里。
  他垂眸,从她发红的脸颊和不自然的神情,竟然隐隐约约读到了一丝羞涩。
  看来喂饱一个女人,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之前,他怎么没觉得呢。
  呵,不过可能不爱,就没什么感觉吧。
  他注视着她,手依然在她发间游走,他没刻意去看她的助听器,反倒拨开发丝,抚上她已经遮不住红晕的脸颊,喃喃喟叹:“阿晚,你的脸真招人喜欢。”
  舒晚睫毛轻轻掀起,淡然道:“可我的耳朵却招人唾弃。”
  易辞洲眼神一凛,不置可否地欠了欠嘴角。
  四目相对,二人无言僵持。
  半晌,舒晚才抿了抿嘴唇,低声道:“那个……舒涞的赎金,谢谢……”
  易辞洲剑眉微皱,既不否认也没肯定,只几不可查地哂笑,之前自己鄙夷不屑的床上交易,如今也变成了取悦女人的工具。
  可他不会承认。
  于是,他低沉着清了清嗓子,“不过就是给你的酬劳而已,一向如此。”
  他是个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自然也不会让别人亏。
  既然睡了她,又不爱她,那么该给的酬劳,还是要到位的。
  以前是包、首饰、衣服。
  现在变成了那个饭桶舒涞。
  正如她所说,都是要花钱,没什么区别。
  舒晚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赎金有多少?”
  易辞洲挑眉看向她,轻嗤道:“本来没有多少。”
  她不明所以,“本来没有多少?”
  易辞洲冷冷说道:“你那个智障弟弟一路上嚷嚷着他是我的小舅子,你觉得缅北那边的老板会开几位数?”
  闻言,舒晚心中不由千斤灌顶,压得她一瞬间喘不气过来。她沉默着坐在一边,蜷着腿,憋着腮骨,根本不敢去想那个数目。
  易辞洲抵着下颌,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他不咸不淡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淡然道:“不用想了,你还不起。就算我天天干你,干你一辈子,你也还不起。”
  他的话,入耳污浊,带着不屑和鄙夷。这男人,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总喜欢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而他自己,却时不时透露着与之不符的自卑感。
  舒晚陡然间觉得无比屈辱,她咬着下唇,冷声道:“如果我还得起呢?”
  “怎么还?用你设计的几套衣服?用邵梨付给你的微薄工资?”易辞洲抬眼轻瞥,讥讽说道:“杯水车薪。”
  她说:“我可以慢慢还。”
  “慢慢还?”他挑眉,讽刺问道:“还到下辈子?”
  舒晚顺着他的话接道:“如果你下辈子还想要我当你老婆,我倒是不介意。”
  她不介意,但是易辞洲肯定介意。
  这辈子,他为了顺从易老爷子的意愿娶了她,压抑了那么久,两个人就只剩下了毫无感情的床笫之欢,下辈子又怎么可能再继续?
  本以为易辞洲会厌恶地驳斥她。
  偏偏的,他眯了眯眼,从沙发上微微抬起身子,认真凝视着她:“我也不介意。”
  意料之外的答案,舒晚倏忽一怔,随即豁然开朗。
  说实话,像他这种懂得持筹握算的人,能在易宏义的强压之下把TPN管理得有条不紊,还需要什么狗屁爱情、幸福婚姻?
  有钱、有势。liJia
  什么买不来?
  纵使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娶一个自己不爱的聋女人,他也会义不容辞。
  舒晚冷笑,附和说道:“也是,反正对你们男人来说,关上灯,谁都一样。”
  易辞洲反倒唏嘘笑笑,摇了摇头,“那倒不一样……”
  舒晚疑惑:“不一样?”
  他从沙发上起身,依然在笑,“我更喜欢开着灯。”
  他走近她,撩起她的头发,继续哑声道:“看你享受至极……又喊不出来的样子。”
  舒晚忽地沉了脸。
  即使对着自己的丈夫,她也没那么厚脸皮,她躲开他的手,说道:“易辞洲,你是不是在老爷子手里压抑久了,这么变态。”
  变态?
  他不否认。
  他是个私生子就算了,生母还他妈的是个失足陪酒女。
  从小被藏着掖着长大,见不得光,时间久了,难免变态。
  就像他小时候,看着妈妈用自己的死换来他的身份,可以做到一滴眼泪都不流。
  他的人生,就是这么变态。
  易辞洲轻轻嗤笑,将她揽入怀中,“幸好我不爱你,要不然我会做出更变态的事情。”
  “……”
  受够了他这种假惺惺的怀抱,舒晚用力推开他,撇过头去,“易辞洲,舒涞……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不会再管他了。”
  说实话,舒涞是个什么货色,众所周知,一个饭桶而已,犯不着让自己劳心伤肺,也犯不着让易辞洲兴师动众。
  她可以给他擦一次屁股,可以给他擦两次屁股,但是拖垮她一辈子,她自己也做不到。
  易辞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恍然道:“所以,你还是想要包和首饰?”
  舒晚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竟瞪圆了眼睛,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见她懵懵的样子,易辞洲不觉嘲弄一笑,“开个玩笑,别当真。”
  舒晚恍惚了半晌,发觉他在逗她之后,不由自主地抬脚踢了他一下,轻声嚷道:“烦人。”
  不轻不重,却踢得他后退了半步。
  然而易辞洲也没恼,他眯着眼睛睃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今晚开着灯。”
  舒晚怔了怔,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夜晚,开灯。
  两者不是必然的联系吗?
  然而等到了晚上,她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开灯,那真的就是通宵彻夜。
  他把她压在身下,摘了她的助听器。
  一遍又一遍亲吻着她,欣赏她像花儿一样颤抖着绽放,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居高临下的臣服感。
  他看着她很舒服很享受,却发不出声音。
  又看着她被折腾得痛不堪言,却喊不出来。
  大脑里,几近疯狂。
  他突然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而舒晚,对他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厌恶。
 
 
第40章 
  ◎被上帝亲吻过耳朵的人。◎
  从蓝湾别墅搬进一品兰亭,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感情的事,易辞洲闭口不谈,他纵使再喜欢和她做无声的爱,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这么一个聋女人。
  两个人除了需要一同出现的时候装装恩爱,剩下的时间依然冷淡疏离。
  过了两日,邵梨打来电话,“下午陪我去逛街。”
  舒晚这才想起来,回国好久都没有见到邵梨了,也不知道这女人最近在干什么,除了隔三差五催一下设计稿,就瞧不见人了。
  她应道:“好啊,我也好久没逛了,是商场专车来接还是自己去?”
  邵梨说:“不去商场。”
  舒晚疑惑:“那去哪里?”
  邵梨没有立刻回答,她缓了缓,压低了声音道:“海岸城负一楼的母婴广场,买点婴儿用品。”
  话音刚落,舒晚先是愣住,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自从在婚礼上认识了邵梨和冯羿,他们夫妻二人一直都是各玩各的,这样的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突然有了孩子,舒晚还真是没有想到。
  也不知道该恭喜还是该慰藉,思忖了两秒,她还是咧嘴笑了笑,“恭喜呀,你们两个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邵梨笑骂道:“有个孩子而已,浪什么子!回什么头!”
  舒晚不觉好笑,又跟她开了几句玩笑。
站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