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师徒相见
次日，秦四老按时到了静阳城，白景明见那熟悉的老人已然发须全白，白景明瞬间觉得心底有些酸涩，可见老人依旧精神矍铄，他也稍稍安下心来了。
“师父。”白景明快步迎了上去。
时隔多年，秦四老再见自己的得意门生眼神难掩激动之情。
“景明，近来身体可好？”秦四老依旧记得白景明拜自己为师后不过数月，白家突然传来消息，白景明父母双双葬身火海……白景明归家，五日后回来，原本活泼开朗的孩子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你的腿……”秦四老自然知道白景明双腿出的意外，他不止一次惋惜，可如今来看，白景明的双腿似是没有问题了。
“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师父不必担心。”白景明微微颔首，在自己父母离世后，白景明在秦四老的门下度过了那段最难捱的时光，秦四老对自己的关心俨然已经叫白景明把他看作了自己的父亲。
“那就好。”秦四老点点头。
“师父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白景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秦四老目光炯炯，不失风采，语气里却带着淡淡的不舍：“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几个我的得意徒弟。”
“那您由京城而来，见过师姐了？”白景明探问。
“没有，我去过轩铭楼了，孟瑶不在。”秦四老微微蹙眉，他虽在隐世，可也对孟瑶的狠辣手段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师姐应该也在静阳。”白景明淡淡道。
“那刚好。”秦四老点点头。
二人一边闲聊，白景明一边带秦四老去了唐龄的饭馆。
有伙计忙领二人去了二楼的雅间，唐龄闻言赶来，语气一惊：“这位是秦四老吧？”
“这位便是唐姑娘？”秦四老见女子不施粉黛，却把这间饭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语气里已经隐约有了些赞赏之意。
“是的，这便是我提过的唐姑娘，唐龄，这是我师父，秦四老。”白景明给二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唐龄大方地颔首，笑着道：“眼看快到中午了，您想吃什么可以喊我，我别的不会，可厨艺还是不错的。”
秦四老应了下来，唐龄便退了出去，留他们师徒叙旧。
太长时间没见，白景明师徒二人聊了许久，直到午饭时间也没有出来，唐龄不敢打搅。
周苑端着饭碗扒拉了两口饭，指指楼上，好奇地问：“唐姐姐，他们……不吃饭吗？”
“他们师徒二人应该有数年不见了……”唐龄也朝二楼的楼梯看了一眼，“应该有不少话要说。”
“秦四老是不是那个特别厉害的……”徐若岑问道：“那个隐世高人！”
“是。”唐龄明显心思不在这，她出神地应了一声。
“对了，孟瑶的师父也是秦四老吧？”徐若岑话一出口，周苑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你今天怎么闷闷的呀。”徐若岑疑惑地看唐龄用筷子夹了菜却不吃，她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在担心。”
“我担心什么？”唐龄抬眼。
“担心孟瑶对你不利啊，昨日周夫人不是说了吗，孟瑶这几天肯定会有所行动的，你在明她在暗，防不胜防……”
唐龄没等反驳，一抬眼就见到秦四老立于楼梯口，刚刚的话悉数被秦四老和白景明听了去……
唐龄忙起身，朝白景明使了使眼色：“该吃午饭了，四老您想吃什么？”
秦四老和蔼地笑：“不必麻烦唐姑娘了，我这就走了。”
“是，我陪四老出去走走。”白景明摆摆手示意唐龄不必麻烦。
二人一出了门，秦四老便狠狠皱起了眉头，“看来……我听到的不是流言，是真的。”
白景明知道师父说的是孟瑶，他抿住薄唇，没有回应。
秦四老幽幽叹气，就连那双苍老的双眼里都少了些精神，他似是不信：“我印象里的孟瑶虽急功近利，可也不是个会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人。”
“……”
白景明思考片刻，外头树杈上挂着的雪被风簌簌刮落，见状白景明张张口，说出来的却是：“师父，外面凉，要不我先送您回白府安顿下来吧。”
“不必。”秦四老摆摆手，缓缓挺直因为年老而稍显佝偻的身子：“景明，你不是说孟瑶在静阳吗？”
“我想去见见她。”
白景明派人查到了孟瑶落脚的地方，二人很快便见到了孟瑶，青衣女子见到白景明后不屑地嗤笑，却在看见那熟悉的老人后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师、师父。”孟瑶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自从出师后就再没见过秦四老了，师徒二人更是没了联系。
“是我。”
秦四老进了门，白景明本还想跟着，却被秦四老抬手的动作顿住脚步，他只好在二楼另点了壶茶默默等着，风猛地吹开窗子，霎时冷气窜了进来，他浅浅一抬眼看向窗外却陡然发觉，这里竟然能看见那远处连绵不绝的白衣山……
约莫一个时辰后，秦四老出来了，白景明没有多问，而是把秦四老送回了白府休息，自己则原路返回去见了孟瑶。
“师弟。”孟瑶正坐在桌边出神，见来人她没有起身而是仅仅轻笑道。
“师姐……”白景明礼貌出声，立在桌边，挡住了孟瑶眼前大片的天光。
“你来做什么？来劝我不要针对唐龄？”
白景明轻皱眉，虽说孟瑶的话语依旧咄咄逼人，可他觉得现在的她似乎少了几分原本的尖锐锋芒……
“不是。”白景明继续道：“只是来同师姐叙叙旧。”
话落，孟瑶朝对面的位置点了点，白景明会意，坐在了孟瑶对面。
良久沉寂。
“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刚到白衣山时，你带我们几个师弟偷偷下山吗……”白景明叹了口气，缓缓出口。
在凛冽的寒冬中，窗外是始终呼啸不停息的风声，白景明和孟瑶的记忆轻易地就被带回了十年前的冬日。
……
白云山，初冬的天气很冷，眼看着头顶顶着雾沉沉的阴云，可白景明和几个师弟还是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师姐身后，五六个十岁的孩子时不时朝身后小心探头去看，生怕被师父抓回去。
“师姐，你怎么知道如何下山的路的？”白景明身后一个胖胖的小师弟扬声对孟瑶发问，语气里满满的崇拜之意。
白景明看眼前的师姐高高束着马尾，原本严肃认真的神情上也带着几分雀跃，他突然明白，原来……师姐也和他们一样不喜欢被困在山上，喜欢出门去玩。
他们被父母亲送来白衣山拜师已经有一整月了，师父不教他们知识，也不允许他们下山，十岁正是好动爱玩的年纪，哪里闲得下来，几个男孩子昨夜正在院子里抱怨时，孟瑶刚巧路过。
他们本十分惧怕这个雷厉风行的大师姐，明明和自己一般年纪，却始终摆着严肃老成的姿态，可在听到他们的抱怨时，孟瑶不仅没有训斥，还小声同他们几个商议，明日一早，她领着大家下山去玩。
“师姐！是不是快到山脚了？”小胖子四处张望着，明明花花草草依旧是熟悉的那几样，他却觉得新鲜。
“数你话多！”白景明敲了敲小胖子的脑袋，几个孩子嬉笑闹作一团。
“快了。”孟瑶领着几个师弟绕过崎岖的山路，不多时便到了山脚，几个孩子惊喜地到了山下镇子里才发觉，没一个人身上带了银钱，一时唉声叹气了起来。
“我想吃肉包子、酱肘子。”小胖子走了一早上没吃东西，他揉了揉胖乎乎的肚子，看街边饭馆刚刚端上桌的菜直吞口水。
“我有办法了，等我一下！”
白景明抿住唇，他一眼瞧见了不远处的当铺，便领着师兄弟们快跑了过去，把自己身上带着的白玉玉佩抵了钱。
白景明拿着几锭新的银子出了当铺，朝众人掂了掂，小胖子眼睛都看直了，他抢过一个咬了一口，是真的。
“哇，想不到你这么有钱！”小胖子吧唧吧唧嘴，依依不舍地把留了新鲜牙印的银子还给了白景明，众人嫌弃地嘲笑小胖子。
“老板，一个酱肘子……”
小胖子率先到最近的一家饭馆点了菜，店里人少，伙计上菜很快，小胖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就囫囵吐了出来，见状白景明皱了皱眉。
“你们店里这肉怎么都是坏的啊！”
小胖子话一出口，几个孩子纷纷尝了一口，却都吐了出来，肉的味道和质感都明显不够新鲜，就算放了大量的香料也能隐约感受到馊味。
“你这小孩！”伙计不耐烦了，“这酱肘子味道就是这样的，爱吃不吃！”
小胖子还想理论，却被孟瑶拉住了，师姐小声道：“算了，反正也还没给银子，直接走吧。”
话落，几个孩子想要出门离开，却被伙计拦住了去路，“不给钱就想走？哪里来的野孩子。”
白景明一颗心都吊了起来，他见伙计招呼了几个壮硕的男子围了过来，明显是看他们是小孩子，故意坑钱的。
几个小孩哪里是成年人的对手，白景明攥紧拳却也只能自认倒霉，把钱给了出去，这才全身而退。
“都怪你！选了这么个破饭馆！”几人站在门口，有个小师弟对对小胖子抱怨道，白景明安抚：“算了，玉佩当的银子还够花，我们再找个地方吃饭。”
“都是我不好，我们这回选个人多的饭馆吧？”小胖子四处看了看，有一家饭馆客人熙熙攘攘，他指了指那处：“就去这家吧。”
见状孟瑶点了头，几个孩子就朝那家跑过去了，白景明落在最后，他回头朝饭馆里望了一眼，刚刚上菜的伙计贼眉鼠眼地收了自己的银子却转手就给了另一个彪悍的大汉，二人正悄声商议些什么。
孟瑶朝白景明招手，白景明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白景明的肚子此时也饿得咕噜噜叫了，等着上菜时他百无聊赖地朝四周看了两眼，却猛地见到了一个眼熟的男人身影从自己身旁路过。
白景明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男人点了样招牌的酱牛肉，囫囵全盘吃下肚后，他随手拉过一个伙计，语气蛮横：“你们店里给上的酱牛肉是坏的！”
伙计被这彪壮大汉吓得瑟瑟发抖，他忙解释：“不、不可能啊，这位客官，我们店里的酱牛肉都是新鲜做的。”
“我说是坏的就是坏的！”大汉神色发狠，他目眦欲裂，威胁着伙计：“怎么，难不成要我吐出来给你看看？”
这一番闹剧瞬间吸引了百姓们的视线，霎时身边就聚上了一群人，白景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打心底厌恶，他分明看见彪壮男人从那坑人的饭馆里出来的，还收了银子。
他站起来就打算拨开人群，却猛地被孟瑶拉住了袖子。
“你去做甚？”孟瑶神色紧张，几人偷偷下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师姐。”白景明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所见悉数告知了孟瑶。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孟瑶那张稚嫩的脸蛋上也盈上了嫌恶之意，她紧张地攥紧拳，手心满是汗意，片刻后，她拉着白景明坐回了原位，自己则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
白景明轻笑一声：“多亏了小师弟在银子上咬的牙印，我们才能安全回山上。”
想起往事，白景明的神态里都多了几分温和。
那事之后他们不仅没吃上饭还惹了一身伤回到了山上，师父听了这一番经历没有责怪他们，而是语重心长地讲了上山以来的第一堂课。
第61章 白衣山之行
白景明走后许久，孟瑶穿青色薄衫怔怔地立在窗前，片刻后她缓缓伸手推开了窗，霎时阵阵冷风灌进屋里吹散了暖气，夜里，远处那如野兽蛰伏般的山林蜿蜒曲折，一幕幕往事叫孟瑶动摇。
她唤来侍从：“你告诉唐龄店里的那个结巴的小厮，明日先不必来了。”
那人恭敬地应了下来，孟瑶缓缓舒了一口浊气，这几日她不想思考那些糟心事，也不愿叫身心俱疲的自己陷进明枪暗箭的争斗里。
她想去散散心。
……
白景明从孟瑶那里离开时，饭馆已经打烊了。
“你回来了？四老呢？”唐龄去迎白景明，帮他拍落身上沾染的风雪。
“我送师父回白府休息了，我刚刚去见孟瑶了。”白景明手心冰凉，唐龄紧紧拉住男子的手。
“怎么？是四老要去的？”唐龄一下子就猜到了，她谨慎地询问：“今天吃饭时，我们也不是故意提到孟瑶的……”
“无碍，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景明捏了捏唐龄温热的手心，“是师父本就有意去见孟瑶。”
“和你们的谈话没关系。”
听见白景明的话唐龄终于放下心来，孟瑶想要害自己是一码事，可是在秦四老面前提起，终究不是好事情。
“孟瑶暂时应该不会为难饭馆了。”白景明神色稍显疲惫，他回想孟瑶刚刚动摇的眸色。
“辛苦了。”唐龄亲近地靠近白景明，脑袋在他右肩蹭了蹭。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你可以放下心来了，师父在白府，我今晚要先回去了。”
白景明不舍地垂眸看唐龄，闻言唐龄乖巧地点头，“那你快回吧，天色不早了。”
白景明回了白府时已经很晚了，却发觉有盏灯火还亮着，师父还没休息，他在屋外轻咳一声唤回秦四老的思绪。
“是景明吗？进来。”
白景明推门进来，“师父，还没睡？”
“明日我便回山上了。”秦四老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在静阳多留了。
“为何？您何不多留几日？”白景明语气有些焦急，四老怎么到静阳不过一日就要回白衣山。
“我此番下山只是为了看看我的徒弟们，眼下我也逛了一圈了，看见你们都安好，也算是了了心事。”秦四老语气淡淡，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