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陆瑜失眠时越想越不对,这江世子上次宫宴的时候她也瞧见一面,那般琼枝玉树的面貌,颇为让人面红,声声看一眼怎的就上心了,怕是只顾着看脸了吧?
想到这,陆瑜想着明日休沐,让玉嬷嬷看着人,可莫要又跑去护国公府,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个的心思。
宋晏宁闻言一顿,看着玉嬷嬷面面相觑,宋晏宁轻咳了一声道:“娘亲说的是,嬷嬷放心,只是我今日去寻江家姑娘也是为了一桩事。”
宋晏宁指了指窝在执月怀里的小家伙道:“听说这小家伙的兄弟姐妹们都要被送走了,便带着它过去瞧瞧。”
言罢,宋晏宁攥了攥绢帕,有些委屈道:“左右我不去护国公府与江家姑娘一道,我先过去便是。”
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玉嬷嬷同陆瑜一般最会对宋晏宁心软,闻言也只嘱咐几句。
执月掀了掀窗边的小帘,见径直往城外走去,又看了眼前面驾车的白起,执月问道:“姑娘,我们当真不去护国公府了吗?”
宋晏宁嗯了一声,道:“已经让执画去同江大人说一声了,正巧确实带着梦瓜过去转转,它整日拘在姬云阁也闷得慌。”
别院是江昼的私宅,离京都城极近,清秀俊逸的字迹写着“无忧居”三字,上次宋晏宁来时没有细看,现下倒是仔细的看了看,这字倒是有些神似江昼的字迹,但却无少了些锋利。
上次便出来带路的全管事见宋晏宁驻足看了看月洞门上的题字,笑着解释道:“这还是长公主当年题的,后来年岁久了,难免有些破损,世子早些年又吩咐老奴们从新照着原样拓了一份。”
宋晏宁心下一动,有些了然的点点头,原来这无忧居是当年先皇赏赐给长乐长公主的。
虽说是别院,却不似往常那些规范水榭进制的庭阁。里头有依山的望月阁,也有如庄子一般的一些兔子鸭子之类,更别说大片繁盛的果蔬其类。
相比于别院,反而更像是个庄子小筑。
上次宋晏宁便跟着江昼来过,是以现下还算熟悉,方坐着用了会儿子栗子糕,就听外头传来动静。
执月走进屋里,道:“姑娘,好像是江大人过来了。”
宋晏宁闻言起身,就见江昼绕过那些用千层石做了个小瀑布的湖景,径直往这边过来。
荼白的圆领锦袍,摆脚处绣了只白泽乘云,玉面俊眉,称的人真如谪仙般清冷。
江昼眼神冷冷,对着站在两侧见礼的管事和一干丫鬟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见小筑上的宋晏宁探过外廊望过来,江昼眼底化了些寒凉,眉眼舒展些。
今日对面的姑娘如同放在他书房的画中那般——
穿了件鹅黄撒花烟罗襦裙,挽了个双丫髻,额前贴了花钿,姑娘娇俏惹人,同怀里的狸奴一般探头望过来,看得江昼寂冷的心再次暖了起来。
不一会儿,江昼踩着那石板台阶走了上来,冷竹香逐渐靠近,宋晏宁行了个万福礼,俏皮道:“大人安。”
江昼浅笑问道:“早间过来可用过早膳了?”
宋晏宁道:“用了些的。”
宋晏宁将怀里的狸奴朝江昼举了举,“好梦瓜,快些看看赐你名字的,在这呢。”
狸奴像是又长胖了些,暖呼呼又毛茸茸的,江昼指尖捻了捻,没忍住抬手,却是落在了宋晏宁的脑袋上。
双丫髻称得人越发俏皮,在宋晏宁错愕和逐渐面热下,江昼喉头一滚,溢出了一丝笑意。
也不逗人,只说道:“全管事说着小家伙寻常就爱追着那白鹅玩,既到了别院,也别拘着它了,让它自顾耍去。”
宋晏宁闻言,点点头,耳上挂着的小巧的玉兔捣药的耳铛也跟着晃了晃,耳垂圆润,偏偏方才那羞涩还留在耳上,有些红红的。
江昼再次眼底一热,忍不住又伸手碰了碰那小巧圆润的耳垂。
宋晏宁耳朵一阵细弱的酥麻,忙伸手捂着耳朵避了避,杏眼含着水雾一般嗔瞪道:“......大人!”
怎、怎的跟登徒子一样......
这下连那白玉的芙蓉面都如同染了胭脂红霞一般,加上水生生嗔瞪的杏眼,有些顾盼生辉。
索性方才伺候那一杆子丫鬟和管事都适时退下去了,不然宋晏宁还不知要面红成什么模样!
江昼目光一沉,喉结滚了滚,笑着哄道:“不闹你了,外院那些绿李桃杏结的正好,可要过去摘些?”
绿李自来都是宫中常食的果蔬,一颗颗似青翡翠一般,好看得紧。这些品种难得,可见当年长公主在世时多受先帝宠爱。
想到这,宋晏宁看了眼旁边接过管事递来的竹篓的江昼,眉眼淡淡,好似什么都不上心一般,但却是心思细,做事周全。
若是长公主在世,怕江昼会是不一样的性子罢。这忘忧的别院,也会是长公主和公爷自小带着江昼过来小住。
想着,宋晏宁笑盈盈的走过去,接过江昼手上的竹篓。
但江昼还拿在手里,宋晏宁扯不过来。“大人,我也同你一起摘。”
江昼浅笑一声,扫了眼宋晏宁那细白的手腕,能拿得动?
宋晏宁不满,“我能。”
江昼见宋晏宁固执,且面前姑娘这一身烟罗广袖裙,实在不便,便使唤别院的丫鬟拿了两条襻膊。
见丫鬟拿了出来,旁边的执月预备上前接过,别听后头江世子音调冷清道:“拿来给我罢。”
执月顿了顿,旁边的丫鬟小觑了一眼旁边已经不敢上前接的这位晏宁县主的丫鬟,还是上前走了几步,交到男子手中。
丫鬟心里暗道几句,几日前便见世子对晏宁县主的不同了,心下告诫自个不要少见多怪。
宋晏宁见江昼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挑了跟襻膊,暖白的带子称得手的越发指骨分明修长,让宋晏宁想起方才耳边激起的点点酥麻。
宋晏宁出声道:“大人,让我丫鬟来系罢。”
江昼没回,眨眼就打了一个结,放在手上交了转,道:“抬手。”
宋晏宁没听,羞红着脸,余光看丫鬟均暗暗低着头看脚尖,无一人敢冒犯抬头,才慢吞吞的抬起手。
见姑娘这般乖巧的模样,江昼眼底幽深,给姑娘系上襻膊。
江昼目光有些冒犯的从羞红的玉面移到因系着襻膊而微微露出的节藕似儿的小臂上,那腕上还能明显的看到带着个桃花玉手镯。
江昼眼眸幽深,看面前的姑娘整日带着赠予她的手镯,江昼那有些不光彩的占有私欲得到满足。
旋即,克制的移开了眼,拿起宋晏宁脚边的竹篓,温沉道:“走吧,稍后日头渐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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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出自陶渊明的《和郭主簿·其二》,意思是有松菊般挺拔俊秀的身姿,怀有贞坚的品德,卓尔不群堪称斗霜傲雪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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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绿李被别院的管事小厮们管理得好,枝条在打花之前就用绳子拴了些石头吊着,现下石头早撤下,只留着硕果累累挂满枝头,桃蹊李径年虽古,栀子红椒艳复殊。
枝条角度刚好,便是宋晏宁踮踮脚也能够得着。
江昼就拿着的竹篓跟在宋晏宁旁边,木实繁盛,不一会儿便摘了满框。
宋晏宁拿起一只圆润如绿宝石般的果子,拿起绣帕擦了擦,递到江昼面前,“大人。”
江昼面带笑意,看着前面鲜活的姑娘,温沉的嗓音道:“声声投我以木李,我自该报之以琼玖。”
宋晏宁一愣,面前的江昼目光沉沉,像是能将她带入那漩涡一般,宋晏宁面色有些泛红的移开了眼,也不等江昼接,自个儿缩回来咬了一口,清脆爽甜。
江昼称着人愣神之际,摘了那始终挂在身边的羊脂白玉,上头镂了只踏云麒麟,套在了宋晏宁的手上。
宋晏宁一惊,这玉上次听江悦说是当年公爷留给江昼的,太过贵重,她不能收。
江昼拉着人想摘下的手,嗓音清冷,却郑重道:“声声,这是我的承诺。”
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宋晏宁眨了眨眼,翘睫扑闪几息,想掩去眼底有些泛起湿意,心下却是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心间,流向四肢百骸,这般好的江昼,一直陪在她身边啊。
不待江昼反应,宋晏宁红着眼又红着耳尖,如同她今日抱着的梦瓜一般,铺进了江昼的怀里。
满怀的鹅梨暖香,姑娘家身子娇软,这般信任的抱着他,让江昼的心不住的颤了颤,旋即抬手揽过人的腰肢,像是要将人揽嵌得更紧。
感受着掌下和胸前传来的暖意,江昼心下叹谓一声,汲汲茕茕,却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午膳是在别院用的,方撤下,就见执月跟着别院的丫鬟端着些果蔬近来,宋晏宁方才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没用多少膳食,现下一见这白瓷里的鲜果,眼睛亮了亮。
宋晏宁道:“怎的没做冰酿的?”
执月开口,准备回话就听旁边饮茶的江昼道:“入秋转凉,还贪冰食?回头要是再闹了病,侯夫人怕是要拘着你了。”
执月低了低脑袋,悄声将鲜果放在宋晏宁旁边的案桌上,道:“姑娘放心,世子吩咐奴婢们用井水湃了湃,也是凉快得紧。”
宋晏宁咬唇,想起之前暑邪的时候贪了冰酿被江昼知晓那事,宋晏宁一直觉着丢面,现下只好扭头去兀自用着鲜果,掩饰些心底的窘意。
宋晏宁饶了绕话头,道:“大人,二房上次带回的东西,大人如何安置了?”
江昼抬眼道:“自然是给时庭送回去了。”
江昼接着道:“上次户部贪墨汀禹两州的赈灾银钱,自然是受了时庭的指使,他之所以这般大胆,牺牲户部安插的棋子,不过是同交州的霸匪做了交易继续用钱财。”
宋晏宁眼底惊讶,问道:“何种交易?”当朝安国公竟与边境雄霸一方的匪患扯上生意,真是好大的讽刺。
江昼:“那些土匪不识,时庭手下的能人无数,自然能勘探出,那座山头是却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矿山。”
宋晏宁搁下手上拿着的东西,正色道:“时家在私铸兵器?”
江昼垂眼,目光沉沉,应了一声。
宋晏宁眼底闪过惊色,时家,竟如此胆大包天!
他们是要作何,是要逼宫吗?可是看六殿下不与时家亲近的模样,莫非还有登高位的打算?
江昼道:“若你想绊倒上头的人,时家暂时动不得。”
见江昼面上的冷色,宋晏宁也知江昼所说的上头的人谁是,要想彻底维护侯府安危,只要将高位之上的人彻底拉下来。
何况,还有长乐长公主和国公爷这桩陈年旧债,是该有个偿还了。
日头稍稍有些偏西,今日有陆瑜这事,宋晏宁也不敢多呆,带上别院的丫鬟们做的些果脯,就带着梦瓜回去了。
......
这日,宣明殿,时长页因直沽盐业运道供应有差,被圣上批了一顿,不过时长页远在直沽,这被批被指桑骂槐的,只能是安国公时庭了。
下了值,安国公土黑着一张脸走着,旁边的一位大臣凑近道:“今日圣上心情不大爽利啊,今日便是京都商贩冲撞了乞伏的小雅公主,也能将京兆府尹和钦大人拿出来大训一顿。”
时庭眼底嗤笑一声,掩了掩眼底的幽冷,怕是,真正醉翁之意只在时家吧。
时庭面上不变,道:“近来圣上同乞伏王室谈判不大满意,虽是战败国,却也让人忌惮,自然劳心劳神了。”
大臣闻言有些谄笑道:“诶,公爷所言倒是极是......”
时庭回到府里,又见时旭同醉酒回来,别了一日的火气蓄不住,骂着狠踹了一脚:“没用的废物!”
时旭同旁边伺候的小厮早跪得瑟瑟发抖,时庭斥道:“去!将二公子叫来。”
小厮忙不迭起身,踉跄两下也不敢耽搁,忙跑去找时旭昭。
秋中旬,兰秋季节,秋意浓。
戍时正,宋晏宁方沐浴完,着了见樱草色绣碧荷的中衣,外面披了件芙蓉缠枝芙蓉的外裳,拿着本册子坐在罗汉桌边的小灯上看书。
这是,岸雨走了进来,道:“姑娘,二房那边今晚有动静了。”
宋晏宁闻言猝然抬眼,问道:“怎么说。”
岸雨道:“纪平今日晚间就见那时家的二公子时旭昭与二老爷在城外碰了头,回来便见二夫人身边的嬷嬷鬼鬼祟祟的在留风院外头转了许久。”
“侯爷和夫人都借故让丫鬟和守门的婆子们退下了,就等着他放呢。”
宋晏宁闻言嗤笑一声,那就等着他放,他二房若是不放,还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将这些泼皮赶出去呢。
宋晏宁眼底划过暗恨和几丝狠厉,就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倒是便宜他们了,合该将上一世父兄遭遇的也历经一遭才是。
想着明日怕是不得安宁,宋晏宁让丫鬟点了些安神香,这才睡了过去。
翌日,宋晏宁方用过早上便快步往留风院那边走,谁料还没走到一半,正门便传来阵阵喧哗,宋晏宁眼神一顿,这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