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绣被她这认真的语气逗笑了,便也点了点头说“好”,两人一起拎着篮子出了门,待到了东市,从提前租好的摊位上摆了巧果,等待客人上门。
今日的东市,比往日还要热闹上好几倍。不少打扮的花团锦簇的小娘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不绝。
阿萝看着这些行人,忍不住感叹道:“今日东市里可真热闹啊。”
孟锦绣见惯了这副场面,笑着瞧了一眼来往的行人,朝阿萝说道:“这才是刚开始,等到傍晚的时候,东市内车马人头涌动,那才叫真的热闹。”
阿萝听孟锦绣这样说,也赞同的点点头。
这些小娘子们一边结伴而行,一边好奇的朝周围摊子上张望,当见到孟锦绣和阿萝两个打扮娇俏的小娘子,再见到她们竹篮子里的巧果时,这些小娘子的眼神全都离不开了,皆好奇的朝这边围拢了过来。
“小娘子这里卖的可是七夕巧果?”
孟锦绣抬眼看向那问话的年轻女郎,笑着点点头:“是,今日新做的巧果,有花果鱼瓜的形状,客人喜欢哪种,可以随意挑选。”
那几名围在摊前的女郎们听说有这么花样,全都惊喜的朝篮子里看过来,嘴上称“这样别致的巧果,今年还是头一回见”。
女郎们一边说着,一边纷纷挑了自己喜欢的形状付钱买下来,捧在手中爱不释手。
孟锦绣脸上带着和煦的浅笑,嘴上说着“祝女郎今年乞得智巧”的吉祥话,一个多时辰的工夫,满满一篮子巧果,便被哄抢一空。
待孟锦绣收拾篮子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忘记给阿萝留下几枚巧果。不料,阿萝对此倒不怎么在意。
她向孟锦绣摇摇头,说道:“这七夕巧果好看是好看,但吃起来太硬,不如咱们食肆里面其它糕软糯好吃。”
孟锦绣听她这样说,笑着向她解释道:“那是因为这七夕巧果,本就是为了抛掷出去,让喜鹊衔去,为牛郎织女搭鹊桥用的,自然要硬邦些才行。”
阿萝睁大了眼睛:“原来如此,怪不得做的如此硬。不对,之前我还以为这巧果是牛郎织女用来吃的,小娘子也不纠正我,白白在杨三娘面前落了笑话。”
孟锦绣将篮子收拾好,闻言笑了起来,朝她安慰道:“也未必是笑话,说不定牛郎和织女夜晚饿了,会吃些巧果垫补一下呢。”
孟锦绣随口哄着阿萝,她顺着人群往东市里面走,一边走着,一边寻找今日东市中的那乞巧楼。
今日天上的日头极烈,好在有风,跟着人群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花团锦簇的小娘子们,孟锦绣觉得心情极好,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一抹盈盈浅笑。
耳边突然传来阿萝的欢呼声:“小娘子你看,前面那里是不是乞巧楼?”
孟锦绣顺着阿萝手指的方向,朝那边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座临时搭起来的楼阁平地而起,那楼足有五层高,上面用彩锦一层层结于楼上,果然如阿萝之前所说,这乞巧楼盖的又威武又漂亮。
孟锦绣眼睛瞧着那乞巧楼上的彩锦,阳光照于其上,再往高处看便有些晃眼。孟锦绣不禁想起几天之前,那位江少卿说过七月七日晒书的话。
不得不说,今日的确是个晒书的好日子,就是不知道那位江少卿,今年是否仍然闭门不出。
孟锦绣想到这里,暗笑自己太多管闲事。她伸手拍了拍阿萝说道:“前边看起来热闹的很,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咱们过去看看。”
第41章 雕花瓜、赢彩头
江宅中, 自今日一大清早起,侍从便觉得阿郎似乎不同于往日。
虽说今日江洵也同往常休沐日那样,清晨早起去书房里看一会儿书, 中午再随意吃些清淡饮食,但眼神偶尔向外面街上瞥一眼, 却又不见出门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让侍从心中疑惑却不敢问。
午饭之后, 侍从看着食案上未动几口的吃食, 自身后低声问道:“今日七月七, 阿郎可还同往年一样,在院中晒书?”
江洵自窗外收回视线, 闻声淡淡应一声:“就同往年一般吧。”
侍从嘴上“哎”了一声, 又看一眼桌上那口味清淡的四菜一汤, 有心想劝几句, 却又无从开口。他默默出了屋子, 朝书房方向走去。
不久之后, 长条书案在院子中一字摆开。江洵将手中书卷一本本仔细摊开,在阳光下摊成一排,书页映着阳光, 将纸上字符映照的十分清晰。
今日阳光极好,万里无云的天气,又有丝丝清凉的微风吹拂着,实在是个晒书的好日子。
江洵却似心不在焉般,视线自书页上移开, 又朝后院角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侍从开口道:“阿郎可是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今日七夕,想是因着上街游玩的小娘子和郎君们不少, 故才如此热闹。”
侍从只随口一提,毕竟往年的时候,阿郎从不在意七夕,故也没想着他能听进去。
却见江洵微微思索一下,竟开口询问道:“今日东市,可会同往年一样设乞巧楼?”
侍从愣了一下,略想了想,然后就肯定的点点头:“定是会设的,听闻往年长安城中除了大内,便是东市的乞巧楼最大最威风,傍晚时楼上还会亮灯,十分新奇别致。今年圣人又刚做了送灾民回乡的善举,想来东市那边,不可能不凑趣的。”
江洵听完侍从的话,略一点头,视线继续投向另一摞未摊开的书卷上。侍从见此,也不敢出言打扰,见阿郎没有吩咐,便默默的低头退了出去。
一盏茶之后,那退下去的侍从去而复返,他朝立在院中的江洵身上看了一眼,低声禀报道:“阿郎,长公主来了。”
江洵闻言,心不在焉了一上午的眉头紧锁起来,他将手中还未晒完的书卷放回桌案上,道了一句“知道”。然后便略整了整衣服,迈步朝前厅走去。
江洵刚一迈进前厅中,迎面便对上文嘉长公主一张艳若三月桃花的脸。江洵眼眸冷了一下,淡淡开口唤一声:“母亲。”
文嘉长公主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不错,面对儿子的疏离和怠慢,竟也不生气,语气里带着笑说道:“今日宫中特设了乞巧楼,你今晚若是无事,便随我一起进宫去。”
见江洵目露疑惑之色,文嘉长公主补充道:“今夜宫中设花楼乞巧,不少公卿家的女郎都会参与,你随意去看看,若是看到合心意的女郎,便禀明圣人,阿兄他必不会拂你的意思。”
江洵听闻是此事,面上冷下来几分,语气淡淡拒绝:“母亲多心了,儿子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文嘉长公主从进门开始,颇受了几句冷言冷语,人也不耐烦起来。
此时听完江洵的话,她秀眉高高朝上一挑,语气也拔高了些:“什么叫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同驸马寻了几位合适的人选,无论出身还是才气都是同你极相配的,你去见了必定会喜欢。”
“才气?”江洵似极轻的笑了一声,一抬头,便对上文嘉长公主难看下来的脸色。
他面容更加冷了几分,抿直起嘴角,冷声送客道:“今日过节,想必母亲同驸马还要共度佳节,儿子这却冷清的紧,母亲请回。”
江洵说完,不顾文嘉长公主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转身拂袖而去。
因着长公主前来这么一闹,宅子中上下气氛压抑,侍从只默默跟在江洵身后,不敢说话。江洵重新踏入后院,看着那一院子书和书房外的青竹,只觉冷清,不自觉想起平日里,永崇坊那间热热闹闹的小食肆。
往常这个时间,食肆里客人不多,那开店的小娘子便会悠闲的坐在小食案旁,喝杯菊花枸杞饮子,若是有客人,便会笑盈盈的站起来迎客。
江洵脚步顿住,转头问侍从:“你可知道,今年东市的乞巧楼设在哪里?”
侍从愣了一下,见阿郎向他看过来,先是摇摇头,又忙说道:“不知。不过每年那乞巧楼都面积不小,狭窄的地方布置不开,左右不过时在东西或南北那四条大街上。”
江洵点了点头:“既是除却宫中之外,长安城内最大的乞巧楼,咱们便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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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中,热热闹闹的人群里,孟锦绣和阿萝一起随着人群,来到一处最热闹的摊子前面。
见眼前这层层叠叠的人群中间摆着台子,孟锦绣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朝阿萝解释道:“眼前这里是斗巧穿七孔针的,另一边放了瓜果,想必是考校往上面雕花。”
这会儿时间还早,故眼前这活动还没开始,周围的人却已是极多。
阿萝先新奇的朝桌案上的七孔针上看了一眼,又看台子上那浑圆一个大瓜果,拿手指了其中一处朝孟锦绣问道。
“小娘子,那七孔针距离那么远,怎么能一下子穿得?还有那瓜果,我只见过咱们做巧果用的那榼子上有花,在这瓜果上面雕花,我从前听都没听说过。”
阿萝说完了之后,又自言自语的感叹:“不愧是长安城,什么都让人瞧着新鲜,要不是小娘子捡了我又收留我,想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
孟锦绣听着阿萝的自言自语,安慰的伸手拍了拍她,又笑笑:“要不怎么叫斗巧呢,想来这穿针和雕瓜的获胜者都有彩头,就是不知道彩头是什么。”
阿萝一听说有奖品,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
她朝孟锦绣鼓动道:“待会儿活动开始的时候,小娘子也上去参加吧。”
“我?”孟锦绣先是愣了一下,当迎上阿萝期待的目光时,又自脸上盈盈露出一抹笑容来。
她琢磨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能参加,虽说我穿那七孔针不擅长,但雕瓜果却还算拿手,待会儿咱们就上去凑个热闹。”
阿萝见孟锦绣答应上去,忙在嘴里说“小娘子一定能赢”。
孟锦绣原本只觉得新鲜有趣,此刻听阿萝这样说,倒真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
待到活动开始的时候,孟锦绣交了十文钱,然后便同几位郎君和两位小娘子一起,站到了雕瓜果的长案前。
面前高台上,依次摆着一排梨花木的长条桌案,几张桌案的首尾相连,将台子占去一半空间,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参加雕刻的比赛者,依次站在桌案后面,案上摆着西瓜、冬瓜并葫芦好几样瓜果,各种形状样式不一,参赛者可以随意挑选。
孟锦绣眼神粗略扫过去一遍,然后便挑定了其中最大的一只西瓜。
举办人见孟锦绣娇娇俏俏一个小娘子,却挑了个头极大的瓜,不由好奇的多看她两眼。
孟锦绣笑吟吟的朝他对视回来,举办人见状,好脾气的一笑,然后便将刻刀分到大家手里,详细介绍规则。
这雕刻瓜果的时间为两刻,不拘雕些什么,但只能用统一发放的刻刀,若是将瓜果雕坏了便算输,最后雕刻完成的瓜果,由举办人选出胜者,获得提前准备好的彩头。
台上一名郎君问道:“雕刻的样式可有要求?”
举办人朝那郎君笑笑,摇摇头开口:“这倒是没有,不过今日七夕乞巧,花样总要喜庆些才好,郎君说是不是?若是各位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孟锦绣将刻刀拿在手里,先不忙着雕刻,而是先将西瓜外面一层皮去掉,顺便掂量了一下刻刀的份量。这刻刀分量倒是不轻,想来是因为要雕这瓜果,太轻了不易操作。
孟锦绣轻点了点头,待将外面那层瓜皮薄薄去掉一层,露出里面青色的部分,孟锦绣将刻刀竖直起来,沿着西瓜中心点干脆利落的一刀切下去。
她打算刻的是前世常见的花开富贵图案,曾经为了练这雕瓜的手艺,她还颇下过一番功夫,此时乍一雕刻起来,倒不觉得生疏。
孟锦绣先将中间的花心雕刻出来,再自内向外一层层雕出花瓣,既要掌握好力道,不能中途刻坏了,还要保证花瓣连绵不断,整个过程中除了手稳,还要有耐心。
西瓜的瓜瓤本就是红色,这样刻出来的花瓣层层叠叠绽开,一眼望上去栩栩如生,红色的花瓣薄如蝉翼,真似盛开的牡丹花一样漂亮。
孟锦绣站在高台上,随着手中花瓜呈现出牡丹花形状,立马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待两刻时间结束,那主办人站在桌案前面,瞧着孟锦绣雕出来的牡丹花,忍不住自嘴中啧啧称奇。
他赞道:“小娘子好精巧的手艺,某在此之前,还从未见过如此栩栩如生的花瓜。”
孟锦绣抿嘴笑了笑,接下他这夸奖,笑盈盈的伸手,接过举办人递过来的彩头。
她下台之前,顺便朝对面的七孔针台子上看了一眼,见那边也已经比出了胜负,获胜者是位打扮爽利的小娘子,在她面前的桌案上,七孔针被五色线一齐穿过,那小娘子听着周围的喝彩声,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来。
等孟锦绣走下了台子,阿萝连忙凑了上来,笑嘻嘻的说道:“小娘子雕的那牡丹花实在漂亮极了,刚才有不少人都在打听,小娘子是哪家的厨娘呢。”
孟锦绣瞧着阿萝这副笑嘻嘻的模样,看她一眼:“你告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