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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站时,沈沉有些公事要处理,见了黄简与周至行一面。商讨完公事,已经时辰不早,该到沐浴安寝的时候。
今夜的月更圆润了些,像被啃了一大口的圆饼。沈沉看着梢头月,一时有些犹豫。
他对宝言有欲念,但是他要放纵这欲念去找她?亦或者,等欲念落下去?
他从前一向是选择任由欲念落下去,往后呢?
他们的关系即将结束了不是么?
莫宝言会如何选择?她会选择留在自己身边么?
原本沈沉很笃定她想留下来,她对自己有想法。可如今却没这般笃定了,除了他,还有程玉,还有那个姓周的。尽管沈沉认为他们俩显然都比不上自己,可万一莫宝言是个傻子呢?她偏要选他们呢?
她本来也傻,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沈沉于房中踱步,他想问她如何打算。
他想罢,迈步跨过门槛,往宝言房中去。
宝言以为今夜殿下不会过来,早早已经沐浴过后躺下了。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五日就结束了,昨夜有过,再过三日再有一次就结束了。
“谁呀?”宝言起身开门,借着檐下的灯光,瞧清了门外颀长的影子,是沈沉。
她打开门,夜风从沈沉身后吹来,沈沉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殿下?怎么了?”
夜里风冷,宝言侧身让沈沉赶紧进来。
沈沉也不知怎么,他其实只想在门口问一句,她如今作何打算。
可当她说让自己先进门,他便不由自主地跨进了门。
宝言点亮火折子,将房间里的灯点上,这才瞧见了沈沉的脸色,有些凝重。
她吓了一跳,忙问他:“殿下您又不舒服了么?”
那百日欢开始的时候便很难熬,到要结束的时候,或许也很难熬吧。不过说来也奇怪,好像除了最开始她病了一场,倒没觉得这毒让身体有多么难受。但殿下就不同了,三天两头地不舒服。
她凑近到沈沉身边,面色担忧。沈沉掀开眼帘便瞧见她嫣红的唇,一张一合,眉头微微蹙着。宽松的中衣因为临时起身,系得匆忙,她微弯着腰,垂顺的青丝滑落进中衣里,依稀可见她那对盈满的面团子被胳膊挤压时,轻微地跳动。
沈沉喉结滚动,吞咽了声。
他默认了宝言的担忧与猜测。
宝言叹了声,扶他去床边坐下。
一灯如豆,光影昏昏,沈沉看着身侧的人,屈从于色令智昏。他捧住宝言的脸颊,含住她双唇,吸|吮,与她交换津涎。
宝言渐被压在柔软的被衾上,下意识攀住沈沉的肩。她觉得今夜殿下似乎不舒服得厉害,因而动作有些急切粗暴似的。
沈沉无端地有些躁郁,无处发泄,便都给了宝言。宝言眼眶红着,她抬手擦了眼泪,倒也没多难受,只是忍不住要哭。
沈沉平静了些,见她眼尾泛着泪花,不由偏头将唇印在她眼尾,吻去那泪花。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问他:“殿下好些了么?”
沈沉看着她的模样,消退下去的躁郁再次涌上来。她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并未与他一样,出于想和他做这种事的念头。
他压下那几分烦闷,状似不经意提起:“再过几日,这毒便可解了。你的想法,可有什么改变?”
宝言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想趁机提什么非分要求,赶紧解释:“没有的,殿下您放心。我还是从前的想法,没有任何的改变。等毒解了,回到京城,我便离开东宫,绝不会再找殿下您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沈沉却更不高兴了。
她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绝不会再找他,倒是很有魄力。
“好,挺好。那你想好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婿了么?”
宝言摇头:“还没想好呢。其实我要求不高,他能待我好,只娶我一个,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可以了。”
她说这话时还有几分娇羞与期待。
“那祝你如愿。”
沈沉心中一噎,没再说话,松开了手,起身去沐浴。
他就不该来这一趟,明日他也不来,后日也不来的。左右今夜过去,便只有四天了。四天里不与她同房,也就过去了。
宝言听见沈沉祝她,还道了声谢,而后亦下床去沐浴。沐浴完回来,沈沉已经躺下阖眸。她不敢打扰,轻手轻脚从他身边爬进去,躺下睡觉。
宝言无忧无虑,很快就睡熟了。
黑暗中,沈沉睁开眼,眸光冷冷瞥向怀中人。在她脸颊上狠狠捏了捏,发泄自己心底的无名火。
她既然想走,他求之不得。她说绝不会再找他,他自然也会做到,日后绝不会再找她。哪怕日后相见,他也会装作不认识她。
沈沉从胸中长舒一口气,可以她的身世,倘若她不是嫁给程玉,日后他恐怕也没机会再见到她了。他又想,看她的意思,应当也不喜欢程玉。
如此想着,郁闷稍微缓解了些。
翌日,沈沉打定主意之后几日绝不再理她,便当真不再找她。
宝言还当沈沉忙,也没放在心上。
晌午时,平南侯又派了人来,想请宝言去府里小住几日。因那日宝言认了李氏做祖母,二人关系更进一步,李氏便想与宝言多相处相处。
这么大的事,宝言自己不敢拿主意,她到底名义上是沈沉的侍妾,哪有一个侍妾自己去别人家中小住几日的规矩?她便去请示沈沉意见,她自己当然想去,就怕沈沉介意。
不过宝言这回并未见到沈沉,只让平生转告,平生道:“殿下说,良娣随意。”
宝言欢喜雀跃地收拾了些东西,当即跟着李氏的人回了平南侯府。
平生看着宝言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家殿下的方向,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这两个人忽然就不对劲了起来?
殿下也真是的,都要结束了,还不努努力挽留一下莫良娣。
罢了罢了,这些日子,他发觉莫良娣与周大人站在一块,也挺般配的。二人家世还更相当些,或许更合适。
沈沉站在窗下,看着宝言背影离开,心道也好,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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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言在马车上便欣喜不已,平南侯夫妇这样的好人,与他们住在一起一定很温暖吧。她迫不及待等待着马车停下。
李氏亦有些忐忑,在房中来回踱步。
“你说,我是不是太冒昧了些?宝丫头能答应么?还有太子,太子能答应这无理的要求么?”
顾侯被她晃得头晕,叹气说:“你能不能坐会儿?我头都晕了。”
李氏叹气:“我心里着急呀。”
顾侯说:“你着急就不能坐着着急吗?”
李氏剜他一眼:“不能。”
话音才落地,便听得通传说莫姑娘到了。
李氏腾地便跨出门,急急忙忙去迎宝言。顾侯在后头跟着,唠叨:“你都一把年纪了,稳重一些。”
宝言下马车时,李氏与顾侯已经到了门口。见她从马车里下来,难掩喜悦。
“宝丫头,你真来了,我还怕我太过唐突呢。”
宝言笑了笑,搀住李氏与顾侯:“怎会?能与祖母和祖父一起住,我也觉得很高兴呢。”
祖孙三人慢慢往府里走去。
宝言扶着二老坐下,给二老奉茶。二老却是高兴得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一边安排下人们给宝言收拾房间,一边又叫他们吩咐厨房做顿大餐。
他们脸上的笑容始终挂在嘴边,宝言也忍不住跟着笑。
李氏道:“太子会不会不高兴?”
宝言摇头:“没事的,祖母,殿下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
李氏给宝言安排了一处最近的院子,恨不得一日之内,将侯府里的好东西都搬去她院子里。他们这一辈子,到老了却孤苦伶仃,又峰回路转,得了一个乖巧的孙女,也算上天垂怜吧。
老人看小孩总是带些溺爱,李氏与顾侯也不例外。李氏带着宝言去她院子里看,给她介绍,“这里,不知你喜欢什么花,日后可以种。”
“这处院子,便一直为你留着。日后你再来,便住这里。”李氏说着自己的安排,忽然又叹气。
想到宝言是东宫的人,一入皇城深似海,又哪里还能回来看他们呢?
她再次感慨:“若是我们早些认识宝丫头就好了,你还未嫁人,能多留两年。我们再给你挑一个好夫婿,风风光光嫁了。”
宝言安慰道:“没事的,祖母,以后孙女还有机会看你们的。”
李氏只当她在安慰自己,拍了拍她的手,与她进了室内。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这几日再慢慢布置吧。诶对了宝丫头,你未出阁前,闺房是什么样子?不如便照着布置?”李氏问道,她只知道宝言是家中庶女,却不知道宝言从前过得不好。
宝言垂下眸子,有些赧然:“这样就挺好的,我从前的房间……没什么布置的。”
李氏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从宝言眼神里便读懂了她从前过得不好。她拧眉,拉着宝言坐下,要宝言给自己讲讲她以前的日子。
宝言便讲了自己的身世:“其实也还好的,祖母。听说我姨娘是花楼里的妓,遇见我爹前便已经不是完璧,但我爹不计较这些,与我娘相爱了,还有了我。当时我爹想娶我娘进门,家里人不同意,拖着拖着,我娘生了我,难产走了。她临死前将我送去我爹家中,我爹当时还挺难受的。
我爹倒是挺爱我娘的,不过我爹心大,心里装着好多人,个个他都爱。我姨娘身份不光彩,所以我幼时被人说些闲话,别的倒没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李氏却想象到了她的艰辛。一个小姑娘,没有生母,爹也靠不住,日子该过得多苦啊。
李氏看着宝言的脸,不禁想到小娆小时候,在自己膝下,无忧无虑。李氏红了眼眶,落下几滴眼泪。
宝言赶紧给她擦眼泪:“早知道我不说了,平白惹祖母伤心。”
李氏擦了擦眼泪,又问起一些宝言小时候的事,意外发现宝言的许多喜好,竟与小娆很像。李氏甚至在心里想,莫不是宝言是小娆的转世?
总而言之,他们是极为喜欢宝言的。
宝言待在平南侯府的日子,如想象一般欢喜。每日与李氏和顾侯聊聊天,吃吃饭,逍遥自在极了。
而这厢,驿站里的沈沉却连着失眠数日。
从前他倒是习惯了失眠的日子,可这些日子过下来,他又开始不习惯了。夜晚再次变得漫长,点点滴滴到天明。
沈沉坐起身,对这种感觉甚为不喜。
等回到京城,宝言就会离开,他应当尽早习惯。难不成离了莫宝言,他这辈子便不能再睡一个好觉了?沈沉不信。
他不信这邪,却又睡不着,只好夜半把平生唤来。
平生诚惶诚恐:“殿下有何吩咐?”
沈沉说:“回京之后,将天下名医都找来给孤瞧这失眠之症,孤就不信了,没有一个大夫治得好。”
平生愣了愣,有些惊讶。
殿下这病症由来已久,宫中太医都瞧不出缘由,皇后娘娘不是没想过找民间的大夫,但殿下自己说,省得麻烦了,也没那么重要。怎么如今自己想起来医治了?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平生应下了。
“殿下还有别的吩咐么?”
“明日便是平南侯寿辰,给平南侯备的寿礼可办妥了?孤明日亲自去送。”
“回殿下,早已经办妥了。”
平生眨了眨眼,平南侯与殿下交情又不深,还是臣子,哪里需要殿下亲自去,送份礼便够了。殿下分明是想去见莫姑娘吧。
沈沉的确是去见宝言,他只是想告诉她,待过完寿辰,他们便该启程回京了,不能再耽误了。
仅此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可没想她,一点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小沉:好吧有一点想,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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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最后一日。(二合一)◎
平南侯此番是过五十九岁寿辰, 不算大寿,并不预备大办。倘若没有遇见宝言, 兴许都没心情过这寿辰。
遇见了宝言,也只邀请了宝言与沈沉二人。实际上只想邀请宝言,碍于宝言身份,还是邀请了太子。
宝言一大早便起来忙碌,又是布置府里,她昨日去花市里新购置了一些盆栽,将府里重新装点了一番。李氏与顾侯原叫她不用忙活这些,他们都已经活到这年岁, 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但宝言说,过了寿辰便是新的一岁, 该当有些新气象。她是怕两位老人总是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也想让他们分散些注意力。
顾侯与李氏相携现在廊下, 远远地看着宝言连蹦带跳地指挥着下人们布置着, 春日的阳光温暖,此情此景仿佛回到许多年前,小娆还在他们膝下的时候。
两个人相视一笑, 皆是感慨。
今日这寿辰宴, 并不隆重, 只他们府里热闹热闹,摆一桌菜。给府里下人们发些赏银,又命他们给周遭的邻居们送些糕点。
布置完府里,宝言又去了后厨忙碌。
她忙得脚不沾地,早把沈沉今日来的事忘了。不止今日, 这几日她也没怎么想到过沈沉, 在平南侯府的日子太开心, 她简直乐不思蜀。
沈沉下马车时,只见顾侯与李氏二人,并未见宝言。
他将备好的寿礼让平生送给二老,视线却远远越过二老,往府内看去。
“殿下亲至,老臣荣幸备至。”顾侯接过礼,恭敬迎沈沉进门。
沈沉收回视线:“顾侯不必多礼,今日是顾侯寿辰,你才是主角,不必顾忌孤。”
顾侯应了声是。
从府门进来,穿过前院,都未见到宝言身影。沈沉不由皱眉,她人呢?
他来了,她连迎接都不迎接一下?这才几日,便已经如此大胆,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见他目光似在找寻,李氏主动解答道:“宝丫头在后厨呢,殿下,这会儿恐怕抽不开身,还请殿下别怪罪她。”
沈沉被猜到心思,眸色微动,并未承认,只道:“无妨,孤并非要找她。”
李氏听了这话,有些搞不懂这两个小年轻了。她看太子分明对宝丫头有情,却似乎并不想承认,至于宝丫头那边,又极力否认。或许是因为宝丫头家世太低?
她垂眸,心里有些思考,太子良娣虽是侍妾中位分较高的,可说到底还是个侍妾,若是能成个侧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