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自己打仗是不成的,腹黑什么的也过不去良心那一关。说到底,她顶多能做个谋士,还是个正直派的谋士。要想做到利益最大化,还是应该让曹操走他原先的轨迹,同时,利用后世的知识技术给这条轨迹疯狂上润滑油。
这还只是初步的想法,但阿生却感觉到血液都在燃烧。
中央王朝稳固的统治其实是技术发展的桎梏,她原本以为她每改进个什么,都免不了上交朝廷,分利给其他人,就像她的白面馒头一样。至于火药、炼铁这种和武力有关的技术,更是要得到朝廷军队的支持。
没想到,她错了!
天下要乱了啊!
那还管什么呢,暗搓搓把基地建起来吧!放手去做,她哥是曹操啊!
同时,阿生心底也是惶恐的。她历史没有学好,很多细节都不明确,也许要到事情真正发生,她才能够反应过来:“哦,这个故事好眼熟,也许三国演义中讲过吧。”
曹操最早发迹的时候是靠的什么?
他遇到过哪些重大危机?
这个时代有哪些谋士名将是可以收集的?
阿生……全都两眼一抹黑。
早知道当初就该好好读一读《三国演义》,可惜的是阿生对三国最多的了解是来自大学室友的三国杀游戏,这就尴尬了呀。
基本包里都有什么名人?
群雄势力的董卓、吕布、貂蝉;蜀国的张飞、关羽、赵云、马超;魏国的夏侯惇、张辽、许褚、郭嘉、司马懿;吴国的甘宁、吕蒙、黄盖、周瑜、陆逊……
很多记忆都模糊了,但她记得曹操的年龄在三国中是偏大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大部分是还没有出生吧……再排除掉绝对争取不过来的那些吴国、蜀国死忠,以及董卓、吕布这样无可救药的过街老鼠……
妈呀,她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用的人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前来吊唁的宾客陆陆续续告辞离开了。
阿生依旧跪在越来越昏暗的灵堂里,思维已经遥远得救不回来了。
刚刚改名为曹操的吉利小哥哥在门口等了好久,也没见到妹妹跟出来,忍不住折返回来捏捏她稍微有些消瘦的脸蛋。
“如意如意,不对,阿生阿生,你在想什么?”
阿生挥开哥哥作乱的手:“别理我,烦着呢。”
曹操左手被挥开,就上右手继续捏,力道还加重了两分:“你在想什么?”
“呜呜呜……我在思考家国大事、民族命运。”
她还是放弃收集名人吧,专心点科技树不好吗?
第19章 遗留人
“张氏,哼!”这是丁氏停灵的第五天,祖母吴氏领着一大群哭哭啼啼的奴仆跑进梅园,气哼哼地说。
“之前还不显,如今阿丁去了,她越发猖狂起来。不能扶正,就撺掇着阿嵩处理阿丁陪嫁的人。他们虽然不中用吧,但我们是什么身份的人家?能做出活人殉葬的事情来吗?”
丁氏的陪嫁大约有七八十个,将梅园挤得满满当当,这个时候全都跪在院中泥土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母亲,母亲。”曹嵩追过来,诺诺地说,“主辱仆死,何况他们没有照顾好阿丁,让阿丁难产而死,不给点教训未免赏罚不明。”
阿生正和哥哥在屋里吃早饭,闻言忍不住扶额。她爹一被张氏吹枕边风就智商直线下降,简直是没救了。好在还有一个头脑清醒又愿意管事情的祖母吴氏。
“你糊涂!阿丁难产,是因为不幸遇到日蚀飞蝗,受惊之下,骤然生产,胎位不正。这是天灾,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他们服侍也勤勉,怎么可以动辄要人性命?”
“那……发卖了?”
“等到丁家来奔丧的人到了,发现阿丁的陪嫁一个都不剩,你打算如何跟大郎二郎的舅父交代?”
阿生这个时候已经拉着哥哥走到了门口,忍不住插嘴道:“父亲也不用装傻,这事说到底是父亲觉得对不起张夫人,所以分管家权与她罢了。挪走母亲的人,好给其他人留位子。”
“如意!”曹嵩被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
吴氏眼风一扫,就将养子未出口的话都憋回去。“如意正值母丧,心思敏感。你一个大人,不要跟小孩子的气话较劲。”
阿生眨眨眼,嗓音又软又糯:“我不曾生气。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家里换了女主人,自然也要换管事,天经地义的事情。后宅中论地位论子嗣都是张夫人最高,而且她处事稳妥,让她管也是应该的。”
曹嵩被阿生的这一下给搞蒙了,呆站在原地不说话。
吴氏倒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你是个有主意的,说说你想怎么做?”
“母亲的陪嫁,按道理是要留给我和阿兄的。但我们用不了这么多人。之前说要办育婴堂和妇医馆,正好处处缺人。让他们去不是刚刚好?原本管厨房的还是管厨房,原本管针线的还是管针线,都是熟手,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既然她准备养孤儿培训班底,那育婴堂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有什么会比差点殉葬的丁氏陪嫁们更加忠心的呢?他们的所有权已经从丁家转到了曹家,而对曹家来说他们要等到两代人之后才能脱掉外来者的标签。如今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丁氏留下的孩子了。
当然,在将人从费亭侯府转移到育婴堂的过程中,免不了要过一道筛子,尸位素餐的、软弱无能的、暗中投靠新主人的,该淘汰的淘汰,该调动的调动。阿生背靠祖父祖母,在挑选下人的问题上非常有自信。
曹嵩咂咂嘴:“你这孩子嘴上刻薄,心肠倒是软得很。还专门替低贱者打算,费心挑了条好出路。”
可不是好出路。
离开侯府大院,到外面的产业工作,哪怕待遇没有之前好,但至少不用担心被张氏或者将来新入门的主母刁难,也不用担心得势时结下的仇人落井下石。
祖父在放了冰盆的室内看了半天好戏,这个时候站出来拍板:“既然都同意,那就移交身契吧。”
丁氏放陪嫁的库房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一把由青伯保管,另一把原本是丁氏自己拿着的,现在到了曹嵩手中。众目睽睽之下开了库房门,取出一匣子的竹签。这些竹签就是卖身契了,每根竹签上除了奴仆的指印,还有丁家、曹家的印章。如今,要再加上曹操和曹生的私印,代表着这些奴仆将来分家时要跟着小主人走。
曹腾向青伯点头致意。
青伯向前一步,威严地看向院中众人:“若有人想向主人陈情的、请辞的、自己决定了去路的,先站出来。”翻译一下,就是不想跟着小主人干的,趁早滚。前面说了,丁氏的陪嫁如今在府中地位尴尬,能够自己活动出一条路的不多,但也有那么五六个。大多是跟曹府下人结了婚的年轻人。另外还有几个老人,子孙的身契都在丁家,因而想回丁家去。
曹腾也不为难他们,将属于他们的竹签挑出来,一部分归到曹府的名册中,另一部分则留待丁家人来送葬的时候再处理。
接下来被念到名字的人就没那么轻松了。某某某在采购食材的时候贪污公款,某某某在管事的时候有重大疏忽,再或者某某某在外头认了干儿子横行霸市……丁氏在的时候不好越俎代庖,如今一并算账。一眨眼,就少了二十多个。有些是要被私刑处决了,更多的则是要按照曹家的家规做上几年苦工,再决定去留。
两轮筛查过后,就剩下了四十七人。
这四十七人中有一对夫妻是梅园用惯了的庖厨,两年来在阿生的指点下“发明”了不少吃食,地位轻易不能撼动。再加上吃这一项不可以受制于人,因此阿生就把他们两个留在了身边。他们的儿子也留下了,专门给小厨房做采购和跑腿。
于是,最后能够分配到育婴堂的,一共是四十四人。
“主母下葬前,你们先去东郊庄园里住吧。头七日过后,主母的棺椁和守孝的场所也会移到东郊庄园,等到老家来人后扶棺回乡,正好你们送她最后一程。”
院中的奴仆劫后余生,哭着谢了主人的恩情,也有恋恋不舍的,以乳母史氏为最。“让婢子留下照顾小郎君吧。夫人就留下这两点血脉,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婢子死了都没脸去见夫人啊!”
大部分丁氏的忠仆都抱有类似的想法,生怕双胞胎身边没有留够人因而惨遭毒手。但阿生还是坚定地将他们送走了。
阿生身边就剩下了颜文、洛迟和缯氏,曹操身边则是两个男仆、一名护院和乳母李氏。丁氏的班底全面撤出侯府,除了曹腾和吴氏的院子之外的地方将全部让位给张氏的新人。
“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曹腾说。
他在宫廷中斗争了五十多年,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阿生是在等新夫人进门呢。新夫人进门后是跟张氏的人争权,还是跟丁氏留下的人争权,这差别可就大得去了。她和张氏斗起来,双胞胎才能够于夹缝中求生存。
阿生赧然一笑:“我也就是玩点小花招。接下来的才是正事。”
曹腾无所不应:“你说。”
“我跟阿兄需要扶棺回乡吗?”
曹腾摇摇头:“三岁小儿,离不得父亲。阿嵩还在朝中为官,你们也不必回老家守孝。”
小曹操这几天被恶补了不少守孝的知识,这时逮着机会开口:“我和阿生在雒阳也可以给母亲守孝。”
阿生疯狂点头:“我跟阿兄一个意思。”
曹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会是想去东郊庄园守孝吧?”
“正是这样啊。”阿生大大方方地说,“既然做了就要做最好。我想亲眼看着育婴堂与妇医学堂建起来。”
曹腾还没应,吴氏就开口同意了。“家里派五十个护院去守卫东郊庄园,里面那四十来号人,你们自己调教。”
祖母真是敢。
但是祖母敢放,阿生就敢接。“行!”
曹腾被这两个强势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弄得没脾气,只好从架子上又拿了四根身契给阿生。“这四个,都是归如意的。吉利不要跟你阿弟抢,回头祖父再补人给你。”
最上面的那根写的名字是“丁针”。
阿生明明记得丁针是合同工,这里却签成了死契。她一下子就了然了。这四个婢女,全是丁氏死亡那天呆在产房里的人,亲眼目睹了她治疗产后大出血的手法,因而直接被祖父控制起来签了死契。
那日在产房里的不止四个人,到了她手上却只剩下了四个。
大约是被筛查掉了。
阿生抿唇,这个草菅人命的时代让她生理性不适,但祖父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百感交集之下,她只能含着眼泪对着曹腾一拜到底:“是我思虑不周,让祖父替我操心了。”
曹腾摆摆手,正色道:“两日后就是阿丁的头七,到时候会移灵到郊外的农庄。你们兄弟两个就跟着棺椁一起走。头一个月不能出门,等到老家的人扶灵离开雒阳后就可以轻松一些,每逢休沐过节,可以回府念书。”
按礼制母孝要守三年,但到底双胞胎年纪太小,再加上曹嵩一年后就要续弦,估摸着等新夫人进门的时候,他们也就该回来了。不然未免让新夫人脸上不好看。
第20章 规新立
“刘氏,你可听说了没?七月里河东地裂了。”
刘氏正赶着两百只鸡进入绿豆和苜蓿的试验田。赵狗站在田埂上,絮絮叨叨地说八卦。一开始赶鸡入田的时候,赵狗还跟防贼似的,生怕刘氏养的家禽糟蹋了小郎君的宝贝作物。然自从六月初的蝗灾过后,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嘿,你这白毛鸡养得真好,真肥。难怪小郎君将这差事交给你来做。大白呀,多吃点虫子,我就全靠你保住我的豆子喽。”
刘氏微微欠身:“赵翁。”然后继续指挥着两个小婢女收拢鸡群。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工孵蛋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要供应着育婴堂里几十张嘴每天一个鸡蛋,光原先的规模就不够用了。
“阿红,阿绿。你们两个小婢也是有福气的,跟着你们刘姨养鸡,天天吃得满嘴流油。如今这处处灾祸的年景,也就背靠着豪强世家才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
“哎呀,赵翁。你可不能信口开河。”阿绿叉着腰叫屈,“我们两个是因为没有满十四岁,所以可以一天吃一个鸡蛋,才不是贪了鸡场里的东西。这话要是传到史管事耳朵里,我们是要进小黑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郎君治下严谨。”
“你怎么说话的?严吗?这世上还有比曹家更加宽仁的主家吗?!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给贱民的娃娃天天吃鸡蛋的主家!自己守孝吃不上鸡蛋,却要供着你们吃!还教你们识字算术!你说说,你还要怎样?”
阿绿被赵狗喷得面红耳赤,好在阿红将赶鸡的棍子塞她手里,催她去干活。阿红比较听话温顺,因而更讨赵狗喜欢。“阿红,来,薯蓣吃不吃?这是前两天大郎赏给我家狗娃的。狗娃孝顺,特意带了来给我吃。”
阿红通红着脸:“赵翁,我还要干活呢。按照《新规》第十七条,干活期间不得玩忽职守、吃喝闲谈、赌博斗虫。”
“行行行,你们规矩大。”赵狗讪讪地将山药放回饭篮子里,“那你记得晚上饭点的时候来取啊。”
阿红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多谢赵翁。”
十多米开外的阿绿远远地喊道:“赵翁,你要找儿媳妇,也不看看赵小狗才几岁。等到他能成婚的年纪,阿红的孩子都可以满地跑了。”
“我家狗娃怎么了?我家狗娃认识三百个字!还会背《诗》!”赵狗站在田埂上骂骂咧咧。
阳光洒在田野,夏风中传来农作物的枝叶互相摩擦的声音,但转瞬又被鸡群的啼叫声所淹没。刘氏吹起清脆的短笛,召唤着领头的大公鸡和大白鹅朝着高粱地和果林的方向走,那里才是鸡群散养最主要的场所。
过了果林,就能够看见被三米高的围墙围起来的曹家别院。这里已经到了散养区的尽头,一道细密牢固的篱笆将鸡群挡在了后面。篱笆不高,是拦不住人的,刘氏就收了短笛,带着阿红阿绿来到别院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