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然有些迷茫,这怎么和谷雨姐姐说的不一样呀?
许之贤笑了下,赶在弟弟开口前道:“杨姑娘与小公爷如何,自然是小公爷的家事,我这弟弟年纪小有些傻气,他的话小公爷莫要当真。”
语毕,许之贤便拉着弟弟行出了房门。
许之贤的步子又大又快,拎着自家的小兔崽子走的飞快,眨眼就出了院子。
许之然被拽的一个踉跄,紧赶慢赶的倒着步子,才算跟了上,眼见到了门口,终于有些不满的出了声。
“哎呦,大哥,我衣服都让你拉扯皱啦!”
许之贤松开弟弟,冷着脸无奈的道:“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添乱,上次在画舫里我把你逮回家时,和你说什么了你全都忘了吗?”
许之然抿了抿红唇,眼神飘乎着不敢去看兄长,小声嘟囔道:“我没忘。”
“没忘你还往杨姑娘的身前凑,你没看小公爷的脸色,比那砚台还黑呢。”
许之然伸手拉扯着微有些皱了的衣裳,振振有辞的道:“那,我也就只是过来看看,谷雨姐姐死里逃生,如今平安回来,我与她相识一场,如今来看看都不行嘛。”
许之贤白了他一眼,道:“你要看她,小公爷在的时候来看不成吗?你没看杨姑娘头发都还没干呢吗,这半散着头发的模样,是见你这个外男的时候吗?再者说,你看也就看了,乱说什么话,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许之然眨眨眼,偏着头道:“可我也没想和小公爷争啊,是他自己不要谷雨姐姐的呀,他不喜欢的,我就不能喜欢吗?何况他们日后就要解除婚约的,那时我再求娶姐姐,我有什么错呀。”
许之贤抬手敲了弟弟一个头栗,道:“你是傻是不是,看不出小公爷已经改变主意了吗?”
许之然抬手捂着头顶被敲的位置,揉了揉,神情间好像并没理解兄长的话。
许之贤道:“这世间只怕还没有男子能争得过小公爷,总之你别想了,以后也离杨姑娘远点便是。若让我再瞧见你往她边上凑,你以后就别想出去玩了,日日待在家里好好温书,哪也不许去。”
……
许家兄弟那边走了,这边屋里的两人一时各怀心思,都未立即言语。
这要是在从前,谷雨肯定要与容信辩论一番,让他不要对许之然那么有敌意,可是经过了这许多事之后,容信的心思她心中多少也有数,现下也知晓她护着许之然,只会令容信更加容不下他。
她不敢去激他,毕竟有些事情,一旦搬到了明面上,便覆水难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去深想。
想到他方才的话,谷雨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公爷,你刚才为何说我们不会解除婚约?难不成……是道长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这是谷雨最怕见到的,如果她的眼疾治不好,那他们必定要捆绑一辈 玖拾光整理子了。
而相应的,如果容信当真对她起了什么心思,不想解除这个婚约了,这也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应该不至于吧,他们同行至今也不过才两月,就是有什么,也不至于就这么情根深种了吧,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不惜让她瞎一辈子?这样强取豪夺的骚操作她也只在小说里见过,现实中这么疯也没几个吧。
想想小公爷的人设,他这么心高气傲的,也不该是个病娇……吧。
“道长那边没消息,燕州那边之前有村镇闹瘟疫,我五姐和姐夫一直忙着瘟疫的事,这一路上也不曾与我有书信来往。”
“哦。”谷雨稍稍放下了心,果然,是她多心了。
容信眼底里略过一丝不满,道:“那你又怎知我们会解除婚约?”
“这……不是国公爷答应好的吗,等眼疾治好了,回去便帮我们主持退婚。”
容信目光复杂的看向她,他想说其实让这个婚约继续下去,实在是有太多方法了,只要他想,这不过是简单到只需一句话的事。
杨谷雨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件事上却显得有些傻里傻气的。
第71章 晋江文学城 我、我也不是这意思……
沉默半晌, 容信才收回了目光,淡淡的道:“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谷雨才刚稍作轻松的神经, 复又紧绷了起来,敛了神色道:“这怎会不知, 国公爷这般的人物,难不成还要说话不算话?”
容信瞧着这小瞎子紧张的模样,心知许多事需得徐徐图之,操之过急,逼的紧了, 只会适得其反。
笑了下, 他道:“自然不会。”
谷雨这才松了口气。
容信目光在她半散着的头发上扫视了下,面色不佳的道:“你怎的也不梳好头发, 便让外男进来。”
许之然和个半大小子似的, 莽莽撞撞的就砸门进来了,她也来不及啊。
可这话也不能和他说,说了他定又要收拾许小公子, 谷雨便道:“只是半散着而已, 民间好些人还故意梳成这样呢, 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再说了, 我才沐浴,头发也没干, 所以才半散着的,我闻小公爷身上也有沐浴的清香, 难不成小公爷湿着头发就将头发冠起来了?”
谷雨也只是顺着道理推测,容信却是被她说了个正着,如今一头墨发半干, 从白皙的脖颈右侧拢在胸前,如瀑布一般柔顺秀美,更显肤如凝脂,唇若朱丹,倒比谷雨还要艳丽上几分。
容信却半点没有这份自知,这时候颇有些霸道和不讲道理来。
“我是男子,你是女子。”
谷雨身为一个现代人,虽说不得不服从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可心底里到底是不赞同这一套的,当即心气上来,原来那点子顾虑担忧的都扔到了一边,不服道:“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不过半散着头发,算不上伤风败俗吧。再说了,若论容颜俏丽,小公爷不知要比我高出几许去,如今你散着头发,想来必是妖娆多姿,引人暇思的,你都不怕人生了觊觎之心,我怕什么。”
容信倒没因着她这不当的一段形容而生气,反而含了抹笑意,目光不明的看向她,道:“哦,我这模样你又没瞧见,怎知便是妖娆多姿,引人暇思了?还是说,这起了暇思的人就是你,所以才能描绘出这些的?”
谷雨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哪肯承认自己确实是想象了下才描述的,立即反驳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一个瞎子,看都看不见,起什么暇思。”
容信倾身挨过去,白璧无瑕的俊容与她不过咫尺,目光在她面上细细的打量着,轻声暧昧着道:“你这么说,我觉着你好像在不满和遗憾似的,这样,你的眼疾既是因我而起,等你好了,我让你日日看,随意看,如何?”
这、这这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调戏吗?还随意看,怎么个随意法?
感觉到扑面而来他沐浴后清爽的味道,谷雨红着面向后退了退,结巴的道:“我、我也不是这意思,你、你快起开。”
容信慢悠悠的直回了身子,明明是他调戏了别人,面色却一派从容,反倒是被调戏的谷雨,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好了,不逗你了,且不论男女,这般半散着头发见外人总归是不得体的,下回莫要这般了。”
谷雨还沉浸在“随意看”三个字带来的羞怯中,这会儿被他一说,才想起两人之前在说什么。
“可你不是也散着头发来见我的吗,只是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容信挑了眉,道:“这能一样吗?我又不是外人。”
……你不是外人?难不成是内人?
谷雨竟是怀念起原来那个眼比天高的小公爷了,至少那时他不会像这般不要脸。
……
容信的伤势并不要紧,两人在应城只停留了两天,便重新整装再度启程往燕州行去。
这几日来,除了初时见着许之然那一次,之后他便和人间蒸发了一般,谷雨特意去找,也不得见。
许家的下人却说,许小公子被大公子送到外公家去了,说是老人家近来身子不好,特让他去照料。
谷雨深感怀疑,就许小公子这样一个整天玩乐的熊孩子,到底能照料什么。估计是许之贤瞧出了端倪,为免他惹了小公爷不快,便早早的给送走了。
虽是见不着有些遗憾,可日子还长,眼下容信这边……不容乐观,她也不想在这时候挑战他。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第六日到达了燕州。
怀化将军武长麟因着在燕州下面的樊城治理疫情,并不在燕州府邸中,容姗本在军中阅兵,听闻弟弟带着杨姑娘已经到了,盔甲都来不及脱,上马便直奔家中而来。
几个大步迈至门内,容姗爽朗的笑道:“信儿,你可算是来了。”
容姗虽也是继承了容家一脉的好相貌,却和几个姐姐柔婉的相貌完全不同,英眉星目,棱角分明,因着常年在军中,肌肤晒成了好看的小麦色,是个带了几分英气的女子。
容姗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在内里一扫,便瞧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女子,而她那向来眼高于顶的弟弟,正柔着目光,亲手给她端着茶水。
这……
容姗眨了眨眼,再看去,那素静淡雅的女子已经微有些嫌弃的推开了自家弟弟手中的茶,朝着自己站起了身。
容信将茶杯放至一边,这才跟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路上出了些小状况,耽误了几日。”
两姐弟自小打到大的,虽是久不相见,依旧十分熟稔,比起许久未见的弟弟,容姗更好奇他带过来的这位杨姑娘。
谷雨朝着她福了福身,礼貌的道:“谷雨见过五郡主。”
容姗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杨姑娘竟是个清淡素雅的漂亮姑娘,目光怔怔的上下打量了好几圈。
听说杨夫人当年离去后一直生活在一处小镇之上,然而这位杨姑娘,一身浅杏色的衣衫,相貌清丽无双,举止言行处处得体,哪里有小门小户的俗气,倒像是个书香门弟的大家闺秀。
再一细看,这姑娘的发式……不正是小时候她逼着弟弟学着梳的那一种吗,仔细打量了下,那上面插的玉簪,也很是眼熟。
容姗不由瞪大了双眼,看了看簪子,又不确定的看向了容信。
容信却没回应她,只是温声对着谷雨道:“这里没人这般唤我五姐的,她的性情不拘小节,你唤她五郡主也太客套了,不如跟着我唤五姐吧。”
谷雨想翻个白眼给他,唤个毛线五姐,听着好似她也是他们家的人一般。
“这……只怕有些失礼,不然这里的人唤五郡主什么,我便也唤什么吧。”
容姗觉着这画面有些过于诡异了,她收着的信里说什么来着,信儿厌弃杨家姑娘,两人求了父亲,来燕州寻医,治好了眼睛便解除婚约,一拍两散。
一拍两散?这像是要一拍两散的样子吗?她家弟弟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容姗又想到母亲在信中的意思,似乎对于信儿的这个媳妇,上至太后,下至母亲,都是极为满意的。
这么一想,她倒也不纠结了,既是全家都满意这个杨姑娘,倒也是皆大欢喜,剩下的,就只有治好眼睛一事了。
这么一想,容姗心里便已然将谷雨作自家人来看待了。
“无妨,你喜欢怎么唤都随你,我这里向来没什么大讲究的。”
一边说,容姗一边将手中的刀递给边上的下人,潇洒的落了座。
“你来的时候正好,这会儿燕州比京中凉快多了,有时间可以出去转转,这里的好吃的也不少。”
说完,又想起谷雨眼睛不方便,可要如何出去游玩,正想着怎么弥补几句,便听弟弟道:“也好,谷雨,你先歇几日,这燕州的桂花开的早,城中处处幽香,十分宜人。我带你四处转一转,再带你尝尝用新鲜桂花做的小食。”
这姐弟俩,倒真当她是闲来做客的了。
谷雨笑着道:“五郡主和小公爷事务繁多,我哪好过多打扰,此行既是为着治病,便不必劳烦了,还是先医好了眼睛,再做别的打算吧。”
容信偏头看她,眼中带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委屈,道:“姐夫不在,五姐要坐镇军中,说她忙倒也没错,但我此行除了守着你,可没别的事了,谷雨,难不成你要扔下我一人?”
这怎么能叫扔下他一人呢,要知道容信从前可是个纨绔子弟,没有她他也有大把事可以做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