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选择了后者。
气质女神仙鲜艳欲滴的红嘴唇里吐出嗤笑与打击:“就连你如今唯一的依赖倚仗都背叛了你,你具备这血本资格么。你只不过是一口炉鼎,你体内养着真晖血脉,那是提高飞升上神成功率的臂助。倾公子天劫降临之日,便是你香消玉殒之时。”
我与白衣公主甚有默契,又一次不约而同的呆了两呆。
我是在对那上神二字心惊胆战,她是在为心上人的凉薄寡淡痛心疾首。
“你骗我!”公主奔溃暴跳中,泼妇骂街般:“不可能,他绝不至如此。定是你这贱人信口雌黄,挑拨离间!我撕了你!”
她张牙舞爪的扑击过去,将那一脸趾高气扬的气质女神仙一把推倒,顺手抓起旁边桌上女红丝线团里的裁剪,手起剪落,只听擦擦擦利刃划割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有殷红的液体蜿蜒流淌,溅了满墙。女人歇斯底里的咒骂与尖叫惊天动地,将我从上神二字的骇异里拉了出来。
不可开交之际,有身披玄晶铠甲的侍卫蜂拥而至,将扭打在一堆的两人掰开,有个头顶金冠气宇轩昂的领头人抱起那位脸颊五官被剪刀刺得面目全非的气质女神仙,面若寒霜。
“公子请莫气恼,妹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我,无心而为……”哪怕给戳得血肉模糊,气质女神仙仍能将气若游丝与楚楚可怜拿捏得恰到好处。
白衣公主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抛开剪刀,握住他手开始控诉:“卫倾,别听她胡言乱语。她是冒充的,她谋权篡位,她才是夜狐禅,冒牌货,你快想法子捅破她,还我公道。”
叫卫倾的男人眉目深蹙,丢下冷冷一言:“不可理喻。若她就此毁容,你也别想过安稳日子。”看也没看一脸潸然泪下的公主,随着一干侍卫,拂袖扬长而去。
我冷眼旁观,摇着头替那位跪伏在地痛哭流涕的公主悲哀怜悯一把:“金枝玉叶终究还是太嫩了。”
镜头画面一切,翌日辰卯交接,卫倾便高视阔步气势汹汹闯进这座提名折鸢殿的大门,抄起刀子便剥了白衣公主的脸皮,血淋淋肉糊糊的模样,令我中人欲呕。
公主可怜巴巴的捧着脸,跪在他脚下可怜巴巴的哀嚎:“潇姬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为什么要我赔,为什么要撕我的脸,她用卑鄙手段篡权,她应该付出代价!”
回答她的,是卫倾卷着那张清洗干净的面皮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以及空空荡荡大殿中她重重叠叠的回音。她拿起梳妆台上的铜镜来照,一眼看过,立即将铜镜摔成齑粉,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躲在暗中的我,也被如此场景渲染得几欲流泪。
最后一帧画面,被毁容的那位名唤潇姬的气质女神仙戴着她那张被改造过的面皮,优雅的出现在她面前,如前一次那般前来炫耀显摆:“啧啧啧,瞧这孤苦凄惨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疼。本宫携了些消炎止痛的药剂过来,希望能缓解缓解你的痛苦。”
经此一役,公主再无力气与她徒做争辩,自取其辱,只是满脸失望的神色。
潇姬掩袖佯装喟叹:“你尚对公子心存侥幸吗?还不死心?你以为他会再搭理你这人不人鬼不鬼,一无所有的丑八怪么?”
她如摆普论科般喁喁传教:“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沉迷声色,他们有抱负,有理想,有雄心壮志,有凌云鸿鹄,他们的追求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们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与荣誉。为了这些所谓的光荣,他们能做到不择手段。世人都道红颜祸国殃民,又岂得窥枭雄蠹惹是非。女人算什么,不过是给他们提供消遣的玩物罢了,可有可无,不足轻重。”
“他只是相信了你的一面之词,是你给他洗脑了,灌输一些颠倒黑白的主张观念。他先入为主,所以不信我,他受你蛊惑罢了。只需我觅到足够力度的证据,他自然回心转意!”公主的辩解合情合理,却苍白到无力。虽然言辞上一败涂地,但那副咬牙切齿的形容,却委实有劲度,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我颇为她气恼,事已至此,还在那边孜孜不倦的寻求自我安慰,我想了想从那卫倾的态度与所作所为揣摩,炉鼎一事,十有八九属实,那潇姬的一番侃侃倒也一语中的。这个时刻,最理智的选项是想法子逃之夭夭,先保了性命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潇姬眼里是无法掩盖的怜悯与奚弄,看待她的目光犹如胜券在握的猎猫看待负隅顽抗的仓鼠般:“不见棺材不落泪,我有法子让你明了真相,看是不看,敢不敢面对?你如真有信心,可莫逃避。”
公主眸中异样光明一闪即逝,啮着唇挣扎踟蹰了许久,终是死命一豁尾随潇姬蹒跚而去。
恐怖的重头戏即将揭幕!
抵达一栋豪华壮观的大宫殿前,潇姬让公主屈身窗棂之下蹲墙根,她进去套卫倾的话。一番你侬我侬嬉皮笑脸过后,总算步入正轨。
屋子里首先传出潇姬妩媚娇嫩的声音:“不晓得折鸢殿中那位公子打算如何处理,她如今是哑巴吃黄连,保不准会做出出格之举。”
“距离飞升上神的天劫尚隔着些时日,务必看好,莫使她受不住打击悬梁自尽,否则便可惜了她那身珍贵的骨血。”卫倾的声音轻若鸿毛,却使人不寒而栗,自心底产生惊惧。突然,他放大嗓门,厉声叱责:“这都怨你,原本这些天我与她假意周旋已平稳了她情绪,你没来由的闹这几出,岂非存心搅黄本尊大事!”
接下来便是潇姬撒娇卖嗲的时刻,在里头尖着嗓子,台词无非就是那些女人一惯的口吐莲花,奴家吃醋嘛,奴家牵挂在乎嘛,奴家见公子同其他女人在一处心里不乐意嘛……等诸如此类的云云,匪夷所思。
第8章 第七章头脑
但凡有些头脑,于此时此刻,均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至理,不过这白衣公主许是最近压力忒大,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智商有些阻滞,反应也迟钝了些,居然第一时间不是赶紧收拾包袱开溜卷款潜逃,竟如两尺长的吹火筒一般缺心眼,砰得一声踢开大门,奔进去大张挞伐,伸张正义。
我晓得里头即将开启惨烈的天人交战,并不踏入。就听见首先是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小公主的质问振振有词:“卑劣下流!”
跟着口诛笔伐:“你两如尚寸一丝半缕羞耻之心,立即给我滚!”
发泄了两句,开始抽抽噎噎,听语气估摸着是在同卫倾诉苦:“你飞升上神倘若真需要我葬送生命,又何必机关算尽呢。你甚至不需要开口,我也是会为你献祭的。你明明通透,明明了解我。是什么,令你变成了如今我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从前那个心心念念的卫倾哪里去了?是你杀死了他?还是你至始至终都在骗我,这些年所有朝夕暮处的悲欢离合,都是你操控的一场博弈,而我,是那张关于权谋的算计中唯一利用到最后的一枚棋?”
我很抓狂,缺心眼倒也无所谓,可悉心教导而补,但缺根筋就彻底完了。
眼下这公主便是这般,哪壶不开提哪壶,便如老太太上鸡窝,笨驴子过桥。
很快,她为自己的天真与纯粹付出了代价,卫倾忧心看管不牢致使她逃跑从而影响自己上神之劫的历渡,扭曲着脸当场将她一双脚掌活生生从足踝上切了下来。
公主的尖嚎惨不忍睹,响在万籁俱寂的夜幕中格外凄厉。
迷迷瞪瞪里,有人拿软绵绵毛茸茸的物什挠我鼻腔,一个喷嚏过后,我脱离梦境回到现实。
这场梦做得很是唏嘘,白衣公主最后的那声惨叫言尤在耳,良久回荡不绝,估计今晚的夙夜中还有一幕惊世骇俗的噩梦在等着我光临。
不过,当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后,我庆幸的醒悟,那场盛大隆重的噩梦竟提前拜访了。
一转眼睛,入目便是大王菜花。这无甚稀奇,同处一门屋檐已有一段时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回避虽易,但貌似每次均是我主动串门寻衅滋事,结果闹得衅只寻到一半便宣告终结,事也没滋起来就被下一个桥段一锅端,而眼下曼妙的场景,便是横亘在我上门讨灵石的尾声部分。
灵石灵力没讨到一丝一毫,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无意间喝了那杯给底下诸女弟子掺了些不干不净不清不白的奇怪药末,然后嘛,我便在心猿意马,日夜颠倒中撩起了大王菜花。
唔,过程如何倒也用不着追究探讨,重点是,因这一次苦练,我的修为灵力得了滋补,更上一层楼,可喜可贺。
大王菜花眉开眼笑,看上去多半也涨了些修为,方才一抛素来淡漠散漫之态,捻着头发搔我鼻腔,弄得我啼笑皆非,话题亦变得奥妙起来:“这次是你主动煽风点火,可怪不着我,莫如上次解毒那般耍小性子卖弄矫情。”
若能保证灵力日日如今朝这般突飞猛进,我倒不介意再接再厉。况且上次实话实讲,就事论事,我对凡间那套纲常礼教虽有尊崇,奈何骨子里的豪迈不匀。若非服从本心,怎算活出自我,又何来矫情耍性子一说?我不甚明了,但因心情雀跃的关系,我自不去与他一般见识。
用他的话说,不拘小节。
但烦恼往往伴随喜悦接踵,这厮灵力尚未提个心满意足,门下弟子的窃窃私语蜚短流长便钻进了耳朵,一个个都在暗地里吐槽,怼懑挑刺,说我行为有失大体大义。
那日欢喜过后,有男弟子同我觐见,上奏说:“掌门既已觅得佳修道侣,还是将衾公子的身份地位宣告坐实为妙,以绝门下诸位女弟子窥测之念。毕竟掌门道侣乃独家私产,换而言之,便算掌门之夫,敢问夫婿岂有让旁人染指的道理,这实在有损山门的声名清誉。”
其实在修仙界,道侣同修只需你情我愿便可,双方协商便了,实在与夫不夫婿不婿谈不上什么联系,虽有不少修成正果联姻携手的例子,但与凡间礼仪还是有差别。这谏言的弟子名唤梓忡,暗恋阿叩已久,之所以大胆向我提议,多半是吃衾幽的醋,忧心阿叩长此以往迷恋衾幽,他便再无机会求偶,若我下一道诏令命门下女弟子不得再对大王菜花进行无休无止的骚扰,他便可放心追妻。
我提倡采纳了他的建议。
倒并非觉得他字字珠玑,而是我发觉了一个问题,一条比较棘手且难缠的大难题。
自从那日误饮之后,每每我瞅见有人对大王菜花投怀送抱抛媚眼,心里总会莫名窜上一股郁闷兼气闷,如同小狗仔被抢了鸡骨头一般,三成酸涩三成辛辣三成瓜苦一成忧郁,很不是滋味,按捺不住要发牢骚。
于是,我将大王菜花与阿叩这对始作俑者传上大殿,打算给他俩科普一课。这顿牢骚,还是有必要发上一发,该声明的就要声明,马虎不得。
我端靠高椅作壁上观,穿上凸显气势气场的掌门制服,俯视下方一站一跪的两人,笑得慈眉善目:“阿叩嗬,本座平日待你不错吧。”
阿叩大约是通晓我唤她前来的意思不甚友善,摆出忐忑拘禁兼恭敬的形容,紧张兮兮的抬了一下头,瞬间在我与大王菜花之间轮番更迭了一转,复又垂下:“掌门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
一阵粉身碎骨浑不怕,愿上刀山下火海之后,我也并不满意。虽然她方方面面都表现得很到位,不过,我此刻需要的不是她视死如归的效忠。我绞着头发丝儿依然如浴春风的笑:“那个阿叩啊,你的忠诚本座是绝对信任的,不过你的胃口跟口味嘛,呵呵,一面太大一面太重,本座委实甘拜下风。”
大王菜花在一旁看了少顷热闹,听我一言,捂嘴咳嗽。他朝我调侃一谏:“既是甘拜下风,便该退位让贤嗬。”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做出审判,虽说男人三妻四妾乃家常便饭,无可厚非,但出于身为掌门霸占主义的心理,我绝不允许:“你明知与本座有了关系,岂能再同旁人拉拉扯扯!”这便是典型的那句至理名言:吃着碗里头觊觎锅里头。
“掌门说过有福同享的,大家同喜同贺。”阿叩不乐意了,一派理直气壮。
额,貌似我曾经的的确确说过类似之言,但那不是建立在我同大王菜花相看两厌的前提上,如今虽说仍不怎么称心如意,倒也勉强算得相看两和了,自然另当别论。
我不厌其烦的同她传教:“咳咳,有些时候呢,本座之言只可听不可取,那不过一句对付罢了。”我瞅了瞅一旁意兴阑珊的衾幽,压低声音:“何况阿叩你青春正茂,韶华正好,要用也需择个崭新的产品,怎能拣旁人吃剩下的呢?也揩不出多少油水嘛。”
说完,自己优先抽了瞅唇角,貌似有些地方表达有误,不过内涵倒也是这个意思,算得殊途同归,总之是不允她同大王菜花鬼混,他乃本座囊中之物。
这番话说得十分不体面,我估摸着此刻大王菜花的面色多半不太好看,遂省略了征询他的打算,给阿叩下达最后诏令:“既然你喜拾掇残羹剩炙,本座便成全了你,日后山门上上下下诸般潲水便由你一手承包,前些日子厨房司灶徐娘烧馒头没估好数量,多蒸了两簸箕,未免搁置太久放馊,你片晌后便去将之吃了,柴米油盐酱醋贵,一麦一粒皆辛苦,可不能太过奢靡浪费,这项光荣的重任我便托付于你,去罢。”
末了想起梓忡,不忘拿捏出用心良苦日行一善嘱咐道:“至于衾公子,你日后也休与来往了。你年纪太轻,我是不赞成过早涉及这一方面,毕竟言之尚早,这都是为了你好嗬。”
得令后,阿叩终于揉着膝盖爬将起来,满眸幽怨满目含情的将大王菜花望上几望,拭泪抹眼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踉跄而去。
她那副生离死别的形容,令我油然生起一股棒打鸳鸯的鸳鸯的自责与愧罪感,唉,冤孽啊冤孽。
我捶胸顿足,扭脖子时瞥见大王菜花那身五颜六色很是彰显气质的罗缎衣冠,颇以为刺眼,遂抬手示意:“劳你赶紧将这套衣裳褪下呈上来,借我瞅一瞅。”
自打他当日在山门中强行安置起始,日常生活所有吃穿用度均无需他操心,自有诸多花痴女弟子千百年如一日般轮流侍奉,倒是远比我这个掌门来得更具面子,委实汗颜。平素裹在一堆环肥燕瘦,烟花风月里,弹琴弄舞吟酸诗,抚萧吹笛提唱戏词。虽闻那其声并不像那么回事儿,但日子却颇为逍遥恣意,将整座山门哗得乌烟瘴气,我愁苦得很。
大王菜花愣了半晌,闪身晃到我面前,右足往椅扶上一踩,将一只胳膊置于膝盖,笑得异常古怪:“眼下就褪?你确定不后悔?”
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红了红脸,咬着牙齿做出痛心疾首状:“最近天气转炎,你穿得这么厚实当心捂出痱症,回去披一套单薄些的为妙,以免受热。”
“哦?”他回头去觑殿门外头硬邦邦黑压压的天穹与嗥得一塌糊涂的阴风:“嗯,天气确实太热,热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