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有些错愕。
“天庭真会这么做?”她问。
“不然当初元光何以保下了我,半仙又为何不会像父母一样被天庭惩罚?”白凛说着,唇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这是玄冕亲自制定的天条,连阳钧真人也不能违背。”
荼靡大为诧异。
她还想再问,忽然,白凛的目光一闪,示意她噤声。
只见他抬起手指,几簇白色的微光,在那指间萦绕,仿佛飞舞的萤火虫,少顷,消失不见。
“有司南碎块现世了。”少顷,他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打探
荼靡养的狗拒绝上天,并且气走北斗星君的事,也传遍了山下的伏龙村。
故而当荼靡带着白凛下山的时候,白凛再度受到了极其热烈的围观。
“荼靡,”一位下山来给自家狗买肉骨头的师兄颇是感慨,“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有犬如此,夫复何求,你可要珍惜小白。不像我家阿黑,上次别人给块肉骨头它就跑了,若北极星君也让他上天去当天狗,他只怕早飞得影子也不见。”
“就是,荼靡。”另一位相熟的村人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小白虽死脑筋了些,忠心还是忠心的,这么傻的狗不多了,要惜福。”
荼靡讪讪。
而就在几个养了狗的村人热情的邀请荼靡跟他们一起去遛狗的时候,荼靡推说还要去自在居里给师父买酒,带着白凛躲开了。
“司南碎块?”沈戢的房里,他和阿娆听荼靡说到这个,都露出讶色。
“神君这灵觉可当真了得。”阿娆随即对白凛奉承道,“我那百闻瓶竟是一无所知。”
沈戢问道:“不知那碎块在何处?有多少?”
“在京城。”白凛道,“不小,至于数目,我不曾探得,灵觉只抓住了一瞬的气息,不过足以得知它在何处。”
沈戢皱了皱眉,叹口气:“可惜不是时候。”
这话,众人心中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前番因得季贤,众人大众干戈,毁了邙山的生穴死穴,又招惹到了慈窨。她已经与沈戢遭遇,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众人于是也就决定蛰伏避避风头,这些日子都没有出去。
故而就算知道当下有新的碎块现世,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找你们商议就是为了此事。”白凛道,“这碎块,我可自己行事,你们不必动手。”
沈戢和阿娆又是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荼靡。
荼靡坐在榻上,没说话。
方才在仙山上,白凛就已经说过这话。
荼靡对他这般执着有些意外。
“当下天庭既然也决意要将这些碎块找出来,定然也是布下了不少眼线。”她说,“你不怕被发觉么?”
白凛无所谓:“我乃上神,就算被发觉,我说是为天庭做事,也无人可反驳,有甚可忌惮?”
这话也是有理。
荼靡是不在册的半仙,沈戢是在逃的魔头,他们两人见不得光,白凛却不是。虽然他的目的,也见不得光。
沈戢看了看白凛,道:“想来,神君心意已决。”
白凛道:“正是。”
“此番下山,是为了特地告知我和阿娆?”
白凛道:“你们既然也在一条船上,自然要告知你们,不可单独行事。”
阿娆听得这话,感动得目光闪闪。
沈戢却笑了笑,道:“神君其实不必告知我和阿娆也无妨。这司南碎块,关乎的是神君和荼靡,是否继续寻找,于我和阿娆却是无妨。神君既然决意去做,自有神君的道理,不过有一事,也请神君三思。”
“何事?”
“经纬司南关乎辰元珠,任何有意搜集碎块之人,用意也在辰元珠。这般浅显的道理,天庭不会不知道。”沈戢道,“故而神君行事之时,还是要以掩人耳目为上。我看,神君最好还是借荼靡的白玉芰一用,将魂相遮掩遮掩。虽然在神仙们眼中,难免一眼认出这魂相是假的,却不能辨出正主到底是谁。”
白凛听得这话,似乎觉得有理。
看向荼靡,却见她神色犹疑,若有所思。
“那是不必。”白凛随即昂着头道,“我乃上神,变化于无形不在话下,岂须得区区白玉芰来为我遮掩……”
话没说完,突然,一片洁白的花瓣递到了白凛面前。
他怔了怔,看向旁边。
只见荼靡神色认真,道:“白玉芰可给你,但你须得答应我一事。”
“何事?”白凛问。
“我等从前行事,必先打探一番,见没有圈套也没有危险了,才动手做事。你此去,也只能打探,不能动手。”
白凛不耐烦道:“不能动手我打探做甚?再说了,若有人先将碎块抢了去怎么办?”
“抢了便抢了。”荼靡道,“此时去抢的人,要么是天庭,要么是魔族或者别的妖怪黑吃黑,你只消弄清下落。碎块越是集中,将来你越好一举得到,何乐不为?”
沈戢赞许道:“此言有理。”
白凛仍很是不以为然,不情不愿地“嗯”一声,将花瓣接过来。
事不宜迟,他决定即刻动身。可站起身来,却见荼靡也跟着站起,将白玉芰插在腰间。
“你去何处?”他问。
“自是跟你一道去京城。”荼靡道,“你说的话我不信,我须盯着。现在出发,明日日出之前回来,我还要去上早课。”
白凛愣住。
“你不能去。”阿娆忙道,“万一被天庭的人认出来如何是好?”
“我也有白玉芰掩护,且不过只是打探,为何会被认出来?”荼靡道。
阿娆还想再说,沈戢将她拉开。
“荼靡说得对。”他说,“就算撞上天庭的人也无妨,只有神君才有那一眼将她认出来的本事,别人可没有。”
说罢,他转向白凛,笑眯眯问道:“我说得对么,神君?”
白凛没答话,看荼靡一眼,道:“你随我去无妨,但不可胡来。”
荼靡嗤之以鼻:“我跟着你去是防着你胡来。”
白凛不多言,转身离开。
“你等等我……”荼靡嘟哝着,忙将自己还没吃完的一包瓜子收起来,跟上去。
看他们两人离去,阿娆神色不定,转而瞪向沈戢:“你为何不拦着?”
“拦有什么用。”沈戢道,“这两人任何一个,你拦得住么?放心好了,荼靡练得最好的本事就是变化伪装和逃跑,又有神君在,不会出岔子。”
“那可不一定。你忘了神君的神力被天庭封了?他连遮掩魂相都须得来预计来帮忙。”阿娆皱着眉,“神君也真是,为何也不拦着荼靡……”
沈戢看着阿娆,忽而道:“阿娆,你今年有五百岁了,是么?”
阿娆道:“五百一十八岁,整整比荼靡大五百岁。”
“从前可曾有过相好的公貉?”
“没有。”
“为何?”
阿娆挠挠头,道:“我父母在的时候,他们每日只让我修道,不许我跟别家公貉玩耍。”
“他们不在之后呢?”
“貉族能跟我活得一样长久的本来就少。”阿娆说,“再说了,那些公貉无聊得很,总爱在我的洞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烦死了……”
沈戢听着,叹口气,目光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
绿茶狗,直女貉
第一百三十六章 西市
正月刚过,新年的第一场瑞雪刚刚落下。
京城中,鳞次栉比的屋顶皆覆盖着皑皑白雪,与丽日晴天相映,煞是好看。
午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太阳落山之后,城门便要落钥,故而住在城中的人,纷纷从城外回来,而进城来办事的人,则赶着把事办完。
大街上,行人接踵摩肩,熙熙攘攘。
荼靡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冬日里,红艳艳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糖壳,颇是诱人。。
京城的街市,她并非第一次来。自从学会腾云飞升、驾鹤缩地,她在仙山上待腻了,就会偷偷溜出来,到各处热闹的地方去逛一逛,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京城。
故而京城的各处街市里坊,荼靡也都熟悉得很,何处是名胜,哪里有好吃的,她闭着眼睛也能找到。
不过在从前,她每一次来都优哉游哉,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一次却不一样。
白凛的手里也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观望着四周,目光锐利。
来往行人纷纷将目光投来,上下打量。
荼靡忍无可忍,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那糖葫芦先收起来,”她说,“坐下来再吃。”
白凛转头看看她:“为何?”
荼靡没好气:“你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衣裳,哪里有你这样的道长。”
白凛将目光往自己身上扫了扫,不置可否。
此番出来,荼靡仍然是按照从前的习惯,打扮成药童。而白凛则代替沈戢,扮成了道长。如那些正道门第里出来的人一样,他鹤发童颜,白髯飘飘,腰佩长剑,宽袍大袖,可谓是道貌岸然。
其实刚来到的时候,白凛并不是这个模样。
荼靡觉得跟他变成人比起来,他还是变成狗比较保险。白凛虽一脸不乐意,但还是照她说的变了。
但很快,荼靡就发现了自己的失策。
还没有进城,白凛就被一堆的野狗围住,在他面前翻肚皮,要给他舔毛。除此之外,头顶还盘旋着各种各样的禽鸟叽叽喳喳叫着,遮天蔽日。而大路上的牛车、马车、骆驼、毛驴也纷纷朝这边跑了来,仿佛朝觐。
至于路上的行人,则无不像仙山中一样,每个人都对白凛露出惊艳之色。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荼靡慌不迭地使出逃遁之术,带着白凛速速藏到随身的隐界里。
“我天生如此,并非故意。”白凛一脸无辜,道,“麒麟无魂相,就算有白玉芰遮掩,我也一样会被飞禽走兽所感知。”
荼靡翻个白眼。
于是,当二人当真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便成了当下的模样。
但荼靡发现,变成人形之后的白凛也并不能让她省心。
一开始,白凛还颇为讲究,走在大街上,步态从容。他毕竟是个上神,人前装模作样颇有心得。
但他并不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上神。
走到京城著名的西市之后,周围变得热闹繁华,食肆林立,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钻入鼻间。
看到他那直勾勾的眼神,荼靡知道大事不好。
在仙山上,白凛就已经让荼靡见识过他不要脸的本事,在这西市之中,则更胜一筹。
进入西市之后没多久,他忽而盯着一处高楼,快步走了过去。
那高楼是一处有名食肆,宾客云集。荼靡以为他发现了那司南碎块的气息,忙跟在后面,却见白凛跟在一个体型肥胖的富商身后,直接上了楼上的雅间。
“此间的招牌酒菜都有什么?”他对伙计道,“全都呈上来。”
荼靡:“……”
最终,白凛这一餐花掉的钱财,乃荼靡生平未见。付钱的时候,隔壁那富商笑眯眯地过来代劳,而后,白凛在掌柜和伙计们点头哈腰的恭送之下,离开了食肆。
临走前,他还让那富商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根糖葫芦。
“你不是没有了神力么?”走出酒楼之后,荼靡忍不住问道,“怎还能操纵他人心智?”
白凛不以为然:“区区凡人罢了,操纵心智何须神力?”
见荼靡不解,白凛将一样物什抛过来。
她连忙接住,将玉盒打开,闻到里面的奇香,明白过来。
这是一种修真骗子们常用的迷魂药。谁沾在了身上,就会对施药人言听计从。
“谁给你的?”荼靡瞪起眼睛。
白凛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糖葫芦,一边道:“沈戢。”
果然是那死魔头,荼靡心想。
“你从前不是也曾时常下凡么?”她问,“在得到这迷魂药之前,你如何付钱?莫不是枉顾天条,将石子树叶之类的物什变成钱财,诈骗凡人?”
白凛鄙夷地看她一眼:“我在自在居和仙山之上,想吃什么,曾花过钱么?”
荼靡想了想,果然不曾。
“我看上了什么,皆乃凡间荣幸。”白凛一脸理所当然,“若不是你让我用那白玉芰遮掩魂相,方才那些食物,不必我开口,食肆中的人也会乖乖送到我面前来。”
看着那倨傲的模样,荼靡十分想回嘴,但话没出口,忽而听到大街上一阵喧哗。
望去,只见敲锣声声,有人开道,一行车马正在走来。
那阵仗,一看就是贵胄之家出行。成群的仆婢,穿金戴银,衣着光鲜,将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簇拥在中间,队伍足有半条街那么长。阳光下,马车上的金饰闪闪发光,路过之时,香气扑鼻。
“这是什么人家?”有人问道,“这般招摇过市,莫不是圣上?”
旁人笑道:“这哪里是圣上,圣上若是出宫,比这阵仗可大多了。”
又听另有人道:“听说,圣上近来住到京郊行宫里去了?”
“可不是。去年圣上带着贵妃去了一趟洛阳看牡丹,回来之后就病了,一直在京郊行宫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