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芙蕖——蔻尔【完结】
时间:2023-02-21 14:57:53

  墨竹嘀咕道:“景公子肯定是在哪间房里,跟花魁亲热呢。”
  鹿白没有答话,专心致志的思忖道:“墨竹,我问你个问题。假如,你想吃糖,但糖在别人身上。不能被这个人知道的话,你怎么才能拿到糖呢?”
  墨竹理所当然道:“那就找点别的借口,接近他去拿糖呗。”
  鹿白赞同地点头。
  但是,景殃虽然浪荡爱玩,但并不太好糊弄。
  这次是她来道谢,所以顺理成章地缠着他。但下次呢?以后呢?
  她一味地来找他,肯定会露馅。
  鹿白思量着,得想个法子,让自己有光明正大来找他的理由。
  频繁去找一个人,能因为什么?
  还钱?还人情?有合作生意?
  “我有个爱吃糖的闺中好友,最近时常外出。”鹿白隐隐感觉脑海里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你说,到底什么原因,才会让一个女子才会频繁地去找一个男子呢?”
  墨竹一直都知道郡主有个神秘的好闺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那当然是因为她喜欢那个男子呀!”
  鹿白一怔:“你说什么?”
  墨竹道:“郡主,您不懂!一个姑娘家频繁去找一个男子,还能因为什么?您的闺友如果不是被迫,就是主动追求呀!”
  鹿白双眸骤亮:“墨竹,你好聪明啊!”
  脑袋里某根筋脉,突然通透。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
  亥时将要过半,墨竹倚在墙上昏昏欲睡。
  鹿白掐着时间,感觉还得再等很久,颇为无聊地往楼梯口张望。
  结果,恰好看到景殃跟姜尺素往楼上走来。
  姜尺素用袖子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像是有些羞怯。她扯住景殃的衣袖,眼波横流,景殃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扯开,引得她差点摔了个踉跄。
  鹿白同情地看向姜尺素,心疼她媚眼抛给瞎子看。
  景殃也真过分,这么快速就完事不说,完事之后居然对人家这般冷淡,果真是荡子。
  这般一想,鹿白又瞪了景殃一眼。
  两人还没看到她,旁边就突然冲出来一个眉方目正的男人,横眉怒目地叱向鹿白:“呔!是谁!”
  景殃抬头,眸光跟鹿白撞上。
  “胡伯,熟人。”他抬手制止了胡伯,看向她道:“妹妹,好巧。”
  鹿白非常镇定,丝毫没有被发现偷窥的觉悟,从墙角站起身,说:“我是来谢谢你方才为我解围的,但感觉你不太方便……”
  她瞄了姜尺素一眼,礼貌道:“于是我贴心地没有走出来。”
  景殃眉梢微挑:“难道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鹿白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一道女子声音从下方插进来:“你算是什么东西,这么猴急来找景公子,简直不自量力!”
  呦。鹿白放眼一看,发现楼下全是被拦住的姜尺素姐妹团。一团女人愤怒地盯着她,俨然把她当成了敌人,口吻鄙夷:“还戴着帷帽,不敢露出真面目,不知道长得如何呢?”
  旁边的姑娘笑着附和:“定是很丑了。”
  姜尺素回头,低声道:“容妹妹,你少说些!”
  “我不!”姓容的女人不高兴道:“尺素姐姐,你难道没看出来这个小女孩一直黏着景公子吗?”
  鹿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寻思这风月楼一个个的,怎么都像喝了迷魂汤。
  被景殃迷得七荤八素,要死要活。
  没关系,她专治恶女人,一治一个准。
  鹿白无措又茫然地看看她们,咬着嫣红的唇瓣,受惊似的低下了头。
  姜美人姐妹团一个比一个气恨,等着景殃给姜尺素出气。
  景殃笑吟吟地睨着姜尺素,话语却没什么温度:“你可要管好你的姐妹,让她们少嚼舌根,莫要说错了什么话,否则……你知道后果。”
  她们错愕不已:“景公子,您是不是……”训斥错了人。
  姜尺素蓦地抬眼。景殃眸色平淡,她却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道:“奴家、奴家再也不敢恃宠而骄。”
  她急忙使眼色,示意姐妹们走开。
  姑娘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姜尺素似乎没有她们想象的宠爱。
  景殃虽然唇边带笑,但对于不听话的女人一直都冷漠无情。
  她们不敢放肆,歇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低着头离开。
  景殃收回视线,冷淡道:“你也走。”
  姜尺素还想说话,见他根本不看自己,只好不甘心地福了福身,默默退下。
  胡伯很有眼力见地把刚睡醒的墨竹拉扯走了。
  鹿白眉眼弯起,哪里还有半分可怜样子:“谢谢景公子。”
  景殃抬眼,探究似的看着她。片刻后,他喊出褚一,对鹿白道:“半个时辰之后即是宵禁,我遣人送你回去。”
  鹿白歪了歪头,显得极为懵懂无辜:“你不应该有话要问我吗?”
  “你就不怕有危险?”景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答非所问,“比如,我对你图谋不轨?”
  “但你就没有想过……”鹿白上下打量自己,目光落在景殃的脸上,迟疑着说,“万一是我对你图谋不轨呢?”
  景殃眉尾扬了扬,突然笑了一声:“行啊,现在可没有闲杂人。”
  他打开门扉做出邀请的姿态,沉凉的嗓音在夜色中更加惑人心弦:
  “那就请小妹妹赏脸,喝杯酒再走?”
  -
  鹿白从善如流,进去坐在软榻上。
  景殃坐在她对面,执起紫砂壶,给鹿白倒了杯珀色的琼浆。
  鹿白端起琉璃樽,浅浅尝了一口。
  云雾茶的微苦甘甜在口中蔓延开来。
  原来不是酒,是茶水。
  鹿白放下樽杯,看见景殃执起另外的白玉高嘴壶,倒了一盏浅桃色的酒水。
  淡淡酒香飘了出来,勾得鹿白有点嘴馋。
  他自顾自地饮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才慢悠悠道:
  “说吧,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这是个误会!”鹿白委屈地瘪起嘴,正欲哭喊个几嗓子,景殃就无情地戳穿道:“宁蕖郡主不必掩饰,你自己给我暗示过身份了。”
  鹿白眼眶的泪意戛然止住。
  “上次直接拿郡主令牌唬住褚一。”景殃懒洋洋地抬眼,目光从她轻轻晃动的发簪上一扫而过,“这次戴的桃花簪末端,又刻着皇室的标志。”
  他笑了下,道:“小郡主,你若想让我装作不知道,我会很难办的呀。”
  簪子末端?
  鹿白想了半天才记起,那个图案不过是几道流云,又小又细,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当作普通花纹,也不知道景殃怎么注意到的。
  她小声嘀咕:“鹰眼都没您眼睛尖。”
  景殃懒得理会她有什么小九九,专心地把玩着酒杯。如玉的指尖被浅桃色酒水映照出瑰丽的绯色,与他身上的锦袍相得益彰。
  “你堂堂一个郡主,趁着宴会来风月楼里鬼混。”他顿了下,抬眼一笑,“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一出,空气蓦地安静几分。
  鹿白心知,她接下来的神情、回答、表现,都至关重要。
  经过方才的搜查,她已经能确定,这里并没有那封叛国书的存在。
  下一步,她就得楚宁王府一探究竟。但王府守卫森严,实在难以混入。
  鹿白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如果景殃以为,自己这个不谙世事的小郡主喜欢上了他,那他会怎么办呢。
  不出片刻,一个绝妙的回答方式,在她脑海里成型。
  作者有话说:
  景殃:肯定没好事。
 
 
第9章 
  “其实……我是来见你的。”
  鹿白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拿出那封邀请贴,垂着眼说:
  “还你。”
  这是她给自己先前偷偷上楼、摸索到他的房间外、被发现后惊慌失措等一系列举动,找到的天衣无缝的解释。
  她默了默,又小声补了句:“本郡主觉得你人还不错。”
  景殃默然片刻,抬了抬眼皮。
  小女孩撇开了头,紧抿着嘴,耳尖却蔓延上了小小的粉红。
  像是想补偿人,又傲娇得不肯直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实话。
  景殃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摆放。
  没有挪位,上锁的也都好好的。只有桌几上的砚台被移开了一点,可以解释为她想把邀请贴压在砚台下,却没来得及,就被他发现了。
  景殃又把眸光落回鹿白身上。
  小姑娘在软榻上坐得很镇定,只是手指微微蜷起,拧巴着漆黑的头发丝。
  她脸上尚有婴儿肥,满目稚气映在眼中,清清澈澈地宛如一汪潭水。
  景殃忽而意识一件事——
  小郡主正值豆蔻之龄,比自己小了足足七岁。
  哪怕她再早慧,终究是温室里培养出来的小姑娘。
  他收拢思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
  鹿白狐疑接过来,拆开。
  是皇室专用信纸。
  信纸上印有特殊花纹,上面的龙笔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辞藻丰富,情绪起伏,把景殃的种种劣行批了个狗血淋头。
  虽然句句没提她,但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昭和帝这一封亲笔批评信,到底是想给谁出气。
  信件末尾还写了惩罚措施,盖上了皇帝的私印。是真真实实的印章,不是她上次描画的那种。
  景殃支着下巴,似笑非笑。
  “你这是干什么?”鹿白心虚地撇开视线,嘟囔着把信件塞过去,“让本郡主看看你有多混账?”
  景殃微讽道:“多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皇帝他老人家都能给我翻出来,你说说你到底告了什么状?”
  鹿白也没想到父皇说要批评他竟然是认真的。
  虽然她心有愧欠,但嘴上义正言辞:“我父皇难道批评错了吗?这些事不是你干的?”
  她刚才略略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景殃逛勾栏院、肆意挥霍楚宁王府财产、还一夜十八个美人儿……简直是风流妄为!
  景殃眼尾一挑,没否认也没承认,而是说:“所以真的是你告了状。”
  鹿白:“……”
  “你真可是喜欢给我泼黑水。”
  “我……”
  “妹妹,以后别再乱诬陷人。”
  景殃收起信件,淡声警告:“小心长不高。”
  “……”
  好恶毒的毒咒!
  当时群臣讨伐景殃的时候,她确实没帮他说话。
  但这不是他活该吗?!
  鹿白想到她还背负着“喜欢上他”这一伟大任务,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半晌,她凄凄惨惨地憋出一句:“那我下次改正。”
  外貌和年龄是很好用的武器。
  鹿白的示弱让景殃觉得她顺眼不少。他把手上的信纸丢到一边,道:“褚一。”
  褚一闪身出来,对鹿白做出“请”的手势。
  “等等!”
  鹿白心说我下次还能约你吗,但想不出合适的措辞,磨磨蹭蹭不肯走:
  “我、我有个事。”
  “说。”景殃撩起眼皮。
  鹿白试探道:“你也算是帮过我几次,我今后有机会,做东宴请你吧。”
  “不必。”他懒懒往后一倚,“我还得惩抄经书,没空。”
  “……”
  刚才那封批评信上,昭和帝列举了一大堆经书,说是惩罚抄写经文能让年轻人心境平和。
  鹿白顺势而道:“那我帮你抄写,下次有机会亲自去你府里送过去,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景殃看着她,觉得好笑:“我怎么知道你是认真的写,还是敷衍的写?万一你报复我,拿胡乱写的搪塞陛下,我岂不是吃了闷亏?”
  ……这人怎么这样!
  “不写就不写。”鹿白小声嘀咕,“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识好人心。”
  她慢吞吞起身,气鼓鼓地往门外走。
  说是走,但她东磨蹭西磨蹭的样子,半夜都不一定能磨到门口。
  景殃揉了揉眉骨,开口叫住:“行,我算你有良心。”
  鹿白勉为其难地回头,眼眸里藏着狡黠和得意。
  绣着漂亮暗纹的裙裾轻晃,衬得肤如雪色,乖娇至极。
  景殃指着长桌,以公事公办的冷漠口吻,说:
  “在这儿写,我看着你写,写完两不相欠。”
  -
  鹿白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桌一侧,开始磨墨。
  抄经文是一个极需耐心的事情,鹿白刚刚沉静下来,景殃就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知怎么的,本公子想喝枸杞茶。”
  鹿白动作一顿,偏头看他。
  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轻叹:“这屋子里也没个下人。”
  喝完酒了还喝枸杞,就装吧你。
  在心里吐槽完,鹿白乖乖站起了身。
  景殃指了指一个抽屉:“那儿有枸杞。”
  鹿白费了一番功夫沏了杯枸杞茶,端给景殃,伺候他喝下,又给他接帕子和杯盏。
  折腾完之后,她终于能坐回去,打开经书,从第一行开始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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