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神秘的羊绒大衣,能把时妍遮盖地严严实实。
她想动,耳边顿时擦过浓浓的警告声,低沉醇厚,大提琴一样。
“别动。”
时妍果真乖乖不动了,而外面此刻却热闹起来。
第166章 暗幕
她把脑袋埋在傅卓弋的怀里,背对着那些喧嚣。
但是隔着几米,熟悉的话术、熟悉的拍摄声,在无穷的寂静里她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碍于傅卓弋在场,那些人不敢靠近而已。
记者再大胆,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除非是上次摄像机被砸碎,吃的教训不够多。
但没有傅卓弋的允许,她还是没敢抬头。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人朝着她的方向,不,朝着傅卓弋的方向靠近,只是走到几步开外,就止住了步子。
记者旁敲侧击:“傅先生现在出现在医院,是……”
傅卓弋:“傅家的家事,要和你们先沟通过吗?”
记者:“不敢不敢。”
傅卓弋:“那我想你们不需要在这了吧?”
记者:“啊……是啊。”
灰溜溜走的时候,记者们心里还在犯嘀咕。
明明出来的时候,消息被几次确定过,但现在,却无功而返。
等着上的新闻稿又泡汤了,真特么倒霉。
身体靠得太近,时妍又穿着严密,紧紧搂住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刚才不觉得,现在快离开的时候才觉得暧昧又亲密。
两人身上的香气交缠,像是融为了一体一样。
她长长的栗色卷发勾缠在他的领扣上,随着气息的拂动,一寸寸拂在他裸露的锁骨上。
时妍想退开,头皮被勒得疼了一下,头顶传来一道轻呵,“别动。”
她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思想太杂造成的。
不让她动,她就乖乖垂下眸,白皙的手扶在他劲瘦的腰上,彼此间拉开的距离,不过只有几十公分,一往下看,就能看到医院里地板上铺的四方白色地砖,不带一丝花纹。
在外面青蓝天光的映衬下,能看到两人缩小的影子,盘旋着,很接近。
傅卓弋也看见了,但大概两人之前有比这更亲密更亲近的行为,所以他并不感觉这小小的一团影子,有什么稀奇。
他看到勾在衣服上的栗色发丝,粗粝的拇指动作却格外轻柔。
时妍只感觉那手指在她的头发上绕了几圈,那根头发很快就释放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一双扶在他腰际的手也抽了回去。
指尖蜷缩时,仍能感受到余温。
傅卓弋:“我送你回去。”
时妍没拒绝,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得多,时妍也没提出牵他的手,傅卓弋就还是走在她前面,隔着不远不近的错开的一步距离。
“你今晚回去吗?”
一门之隔,时妍在门内,傅卓弋在门外,只是他明显,没有进来的想法。
时妍从没感觉坦露自己的欲望,是这么一件艰难的事。
大概是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干净,有一种把她排除在外的安静。
“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你好好休息。”
他黢黑的眸子无比深沉,里面的情绪,时妍窥测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打算坦诚相待。
时妍转身,门在她身后阖上。
-
景希这几天跑傅家有些勤了。
景长安过来大闹傅宅的事,她还不知道。
看到傅家上下大变的态度,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大概是手握把柄,她格外有耐心。
傅宅的佣人没上茶,她也没发脾气。
只是挽出个笑脸,“卓弋还没回来吗?”
佣人暗中翻了个白眼,对她也是冷着脸,话里赶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少爷说晚上不一定回来。”
景希却像听不见似的,自动屏蔽了。
“那我再等一会儿。”
佣人更无语了。
就没见过这么自说自话的,也不知道这自信是谁送给她的。
“那你等吧。”
你爱等就等,等到地老天荒,我也不给你上茶,看你口不口渴。
景希面上多少平淡,心里就有多少怨怼。
但她坚信,傅卓弋需要她。
可她不知道,今天晚上,她注定等不到傅卓弋。
不光如此,接下来三天时间,她每次来,都扑了空。
而冷桌子凉板凳,佣人的无视,老爷子从未出现的态度,终于让景希发现了端倪。
她在傅氏,还有之前积攒的人脉。
拨去电话时,对方倒是肯卖她这个面子,“总裁出差了,至于出差几天,我们也不清楚,职位不够,力不从心。”
景希忙道:“没关系。”挂断电话,脸色却阴沉下来。
如果真的是出差,怎么会不给老爷子这边打个招呼?
据她打探,傅十安可是一直住在老爷子这边。
就算不告诉老爷子,傅十安不找爸爸吗?
显然,这家人是在把她当猴耍。
景希冷着脸在客厅沙发上起身,佣人看这煞神起身,多少松了口气,正打算往前迈一步,把人送走,没想到,她又露出伪善的笑容。
看得佣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卓弋如果回来,还是麻烦阿姨给我打个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阿姨”接过来,笑得很灿烂地应了,但等她的车消失在视线里,看着手里那张描金的名片,她利落地拿出剪刀咔吧咔吧剪碎了,丢进了垃圾桶。
去她的“阿姨”,她今年刚毕业就来应聘佣人,她才20岁好吧,不是所有佣人都被称为“阿姨”的!
甄珍做完这些,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管家尹姜。
尹姜赞许道:“这件事做的不错,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甄珍就喜欢这做派,傅家发工资,从来不给画大饼,有功当月就奖励。
尹姜看着甄珍乐呵呵去工作了,又不禁摇头。
真是简单的快乐。
自从十安小少爷回来,时家那位小姐和少爷闹翻,傅家很久都没安宁过了。
少爷之前和老爷斩钉截铁地保证,再也不会管时家那小祖宗的事,那郑重的态度,真是把他这个老油条都唬到了。
后来老爷问过他,以后少爷会不会回心转意,他回了句“难说”。
老爷说,痴情种可不会变异。
他摇摇头,不禁扼腕叹息,这都是什么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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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寻找骨髓重金酬谢的消息,一经放出,很多人慕名前来,但傅十安的血型特殊,这些天的比对,也都是无功而返。
当然,这都是假借出差的名义。
江明透过后视镜瞥向后座阖目假寐的人,不禁陷入沉思。
突然后面一道突兀的声响。
“还有多少?”
江明一怔,随即意识到,总裁问的是还有多久才能回焰城。
第167章 腐坏的药包
“大概还要飞三个城市。”
傅卓弋揉了揉眉心,深隽的眉眼露出几分疲惫。
“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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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妍踮起脚尖,想够到橱柜上的中药,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高,试了试,没够着,正打算回身踩着椅子。
身后蓦然一股陌生的须后水的香气,一双胳膊绕过她头顶,轻松把中药拎出来。
“你怎么来了?”
回身看见贺临,他一身休闲服装,还是痞里痞气的,笑得没个正形。
“我换班,顺便来看看你。”
时妍翻白眼,“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家酒店?”
贺临挑挑眉,“你猜。”
外面有保镖都拦不住他,可能是问过了傅卓弋?
她没搭理他,敛下眉眼,动手熬中药,但因为是第一次熬,步骤不熟练,需要一条一条挨着看,搬出砂锅盛上水后,一掀开药包,顿时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多久没碰过这药,都长毛了。”
贺临嫌弃地掩住鼻子,时妍也挫败地皱眉,把药丢进了垃圾桶。
锅里的水被泼掉,砂锅重新放回原位。
贺临看向时妍垮了的脸,明显感觉她心情不好,微微弯腰,药包上的字体顿时一览无余。
他似是了然,“要不要陪你去医院再拿点?”
时妍转身就出了厨房,一句“不用了”逸散在空气里。
那些药还是在离城开的,回焰城后她也没怎么上过心,除了周焕给她熬过几次,她自己是从不碰的,所以今天翻出来长毛了,也没什么稀奇。
不过也是这一心血来潮,让时妍心脏猛然下沉,唇角扯出丝苦笑。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回来这几个月,傅卓弋满足了她的愿望后,她整个人就采取消极的态度,转而把精力放在对付景家身上,而吴岳突然的条件交换和傅十安的出现,还有大剧院抛出的橄榄枝,让她对傅卓弋的关注少了很多。
曾经答应他的话,倒成了句玩笑话,被焰城的春风一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时妍在笑,但笑容苦涩得多。
贺临看她这样,吓了一跳,“你胃疼吗?要不要吃东西?”
他不是消化科的医生,他是骨科的,但基本的常识他肯定知道。
胃病也不是小病,要是不抓紧治,以后折腾出大病,他兄弟指不定多痛苦呢。
时妍嫌贺临聒噪,瞪了他一眼,自己回卧室休息去了。
她胃疼的频繁,有胃药,也习惯了,只是她不想出去拿药,拿了也不会熬,也没人帮她熬,留着发霉还不如不买。
对着那扇厚重冰冷的门板,贺临摸了摸鼻子。
电话打给傅卓弋,对面却没人接,过了好久,接听的人却是江明。
“贺先生,总裁临时有急事,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达。”
贺临沉吟两秒,话涌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下去。
“不用了,不是什么急事,挂了。”
等傅卓弋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见江明捧着手机一脸的若有所思,长眉一皱,“有人打电话过来?”
江明:“是贺先生打来的,问他什么事,他什么也没说。”
贺临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既然决定了不说,那他打过去结局也差不了多少。
-
景希从消化科出来,不自觉拐到了玉婉的病房。
她有医院的熟人,要个消息并不是件难事。
但能不能进去,是件亟待解决的难题。
在今年苏韵比赛之前,宋致城和玉婉的关系在圈子里虽然不是秘密,但也没那么人尽皆知。
这下牵扯到时妍和焰城大剧院,她自然要多些关注。
她今天出来,穿得还算低调。
外面值守的保镖没第一时间冲过来把她赶走,她便透过玻璃门,朝里面多看了几眼。
宋致城撞了玉婉后,她一直没醒过。
现在口鼻上罩着氧气罩,全靠机器撑着。
这也是为什么宋致城不愿意管她,也不能甩掉这个拖油瓶的原因。
万一她突然死了,这就是一笔烂账,“宋致城和情人闹翻”、“情人雨夜追讨”、“宋致城过失杀人”,这些标签,足够宋氏的舆论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景希看得入迷,想靠得更近,更仔细地看看玉婉的时候,一条铁臂横在她面前。
保镖眼里明晃晃的警告。
“请你离开。”
景希讪讪,脸一瞬泛红。
走了几步,走廊里却迎面跑过来一对夫妻,冲着保镖就开始撒泼大喊,“叫你们老板出来,我们女儿变成这样,该怎么赔?误工费、营养费,还有那些因为婉婉出车祸毁掉的合约,该怎么处理,啊?快点让他滚出来,给钱!”
景希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这就是玉婉的父母,吸血鬼一样的父母,拿女儿当摇钱树的父母。
以前玉婉在,可以保证他们的生活衣食无忧。
而现在,玉婉昏迷不醒,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继续跳舞,所以他们就借着慈母慈父的名义过来大闹。
保镖早就看透了他们的嘴脸,在沉默中无视了他们。
这一楼都是VIP患者,玉父玉母毫不收敛的吵闹打扰到别人,已经有人过来抗议。
奈何市井人脾气大还蛮不讲理,把对方气得险些昏厥,忍无可忍之下,打了院长的电话,院长又很快叫来保安,驾着玉父玉母丢出门外。
景希站在走廊里,把这出闹剧从头看到尾。
玉父玉母被丢出去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还伸手拉了他们一把。
玉父玉母倒是不客气,还跟她说了句谢谢。
景希露出笑,“不客气,我看你们亲生女儿是生病了?”
“是啊,那个不孝女,好不容易拿到封口费,老老实实签了合同,走了就是了,非得要死要活闹这么一出,这下好了?连累我和他爸这日子也过不安生。”
“我看宋先生把玉小姐安排到了高级病房?”景希笑笑,这一问彻底勾出了玉母的牢骚,“高级病房怎么了?我女儿伺候他好几年,从大学就跟着他,这是他该给的!”
“再说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天来了个人,给婉婉一笔钱,让婉婉去坐牢,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要不是这样,婉婉怎么会想不开,夜里跑出去拦他的车……”
玉母话音未完,手背就挨了一记。
玉父挤眉弄眼,显然怪她说多了。
玉母毫不收敛。
第168章 幕后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玉父拉着她,边走边朝景希摇头,“这是我们的家事,她就爱发牢骚。”
背对着景希,玉父拉着玉母往医院外走。
景希叫住他们:“不介意我请你们喝杯咖啡吧?”
玉父回头,就是一愣。
他发现景希虽然依旧笑眯眯,但眼底仿佛多了几分深意。
玉母已经挣脱玉父的手,自己答应下来,“好啊,正好没吃早饭。”
玉母是个话痨,嘴上最容易套话。
喝咖啡,还点了几个蛋糕,景希都一一满足。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道:“我听你们说,有人给了玉婉一笔钱……”
玉母心疼不已:“是啊,可惜那张支票被婉婉撕了。”
景希:“那个人是……”
“是姓那个什么,对……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