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清连自己都不告诉,自然是怕事情被更多人知道,因此想着花钱平息。
但正如她所说,现在哪还有多少钱,该给的都给的差不多了,手里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从哪里找钱,对孙婉清而言也是一大难题。
申茶思索片刻,说道:“二表哥的钱你先留着,不要这么急着给,说不定我能想想办法,叫他没法子管你在要钱。”
孙婉清眸光闪了一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捉了申茶的胳膊:“姐姐真有办法帮我摆平这件事?”
申茶点点头:“你全程不必出面,否则要让孙文扬知道要钱这事是从你这里泄露的,肯定还会拿你的事要挟,那样就更被动了。可我不同,我在府里位置说来尴尬,但这时候也恰是一件好事,没什么能被要挟的,所以由我\'不慎\'泄露是最好的。别忘了,我身后还有老夫人,而大舅母仍然要倚仗老夫人的权势。三舅母的事让她清楚,她还需要老夫人。”
孙婉清听后却有几分担心:“可姐姐,这样一来你会被二表哥记恨的。”
申茶明白这点,但她刚好需要理由离府,和孙府的人关系搞僵,未尝不是个办法。
否则老夫人担忧自己,又受了原主母亲嘱托,未必愿意放她离开。
申茶又何尝不知道,虽然短期内和二表哥搞好关系,有利于自己在府里待下去,但长期住在孙府,表面关系维持了,可私下怎么不是暗流涌动的呢?
即使不愿意被卷入其中也是无法,早晚都要针锋相对的。
尤其自己领了一间当铺后,更会被表哥们视为争夺财产的一份子,原本只当是无关紧要的人物,现在也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申茶根本无法独善其身,浑水当中待久了,自己也会成为浑水的一部分。
因此申茶打定主意,一定要离开孙府。
所以孙婉清的担忧她并未放在心上,只说:“不怕,早晚要面对的,总不能一直妥协,任人宰割。”
说这话的时候,申茶心里也有底气。
她头一次感觉到慢速带来的好处是如此有用,手握的签到系统其实有种很神奇的能力,每次都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无论是一开始以怪力乱神方式赠予孟氏的东珠,帮助自己摆脱了和于家的婚约,还是之后听到秋氏恶毒心声的能力和将老夫人救治回来的药方,都是在自己和身边人危急时刻出现,并直接给与解决方案。
这种能力可以帮助申茶渡过难关,因此她并不担心,即便二表哥记恨自己,系统也会及时给予提醒和防范措施。
有签到系统在手,申茶就踏实多了。
劝慰孙婉清不用替自己担心之后,申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直接将之前孙文扬向自己索要五十两银子的事相告。
老夫人自然动了怒,孙文扬向来打着备考的幌子索要不菲的银两,但为了叫他安心念书,家里基本都是有求必应。
除了要的时候频繁些,孟氏会质疑并不愿再给外,其余时间,不都是宠着惯着么?
没想到孙文扬竟然如此狮子大张口地向申茶索要银子,老夫人顿时想到,能把手伸向外姓小姐,看来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只是府里人各有瓜葛顾虑,都吃了哑巴亏,不肯说出来罢了。
老夫人很快将孟氏找了来,一番训斥后,孟氏也震惊了。
她本来寄托希望的孙文扬竟然如此丢人,刚刚得知申茶得了间当铺,就敢伸手冲她要钱,这不是打孙家人的脸,给外姓亲戚看笑话吗?
孟氏听后脸皮滚烫,本想着孙文扬今年能好好准备,考出个好成绩,不料他竟然有了这样的陋习。怪不得前几年屡考不中,看来不是运气不行,而是根本就不认真准备,拿这么多钱用来作什么,喝大酒逛花楼吗?
申茶从没见过孟氏这么生气的样子,她现在一心想要对孙文扬泄愤,对告知消息的申茶和老夫人甚至多了分感激。
如果没人相告,她还会一直被他蒙在鼓里,银子水泄一般从府里出去,就供了这么个白眼狼!
她要好好教训教训孙文扬,非把他这性子掰过来不可!
那日晌午,申茶在西院,听见孙文扬被孟氏殴打得惨叫的声音,感到心里一阵酣畅。
她叫琥珀暖了壶酒过来,小酌几口,身子顿时暖和起来。
琥珀将酒壶放入热水,看着申茶舒展的眉头,有些担忧,不由劝道:“小姐,今后有孟氏监督着,二公子的确不敢找任何人要钱了,二小姐自然不用惦记着被他威胁的事了。可你这么为她出头,整个孙府都知道你如今有了当铺翅膀硬了,竟然都能对二公子造成威胁了,今后的路岂不是更难走?”
申茶将酒壶拿出来,稍微晾了一会儿,捧着温热的壶身暖手,说道:“以前的路也没好走到哪儿去,自打我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后,其实就已经算是出了头。要盯上我的人早盯上了,根本不必等到现在。想想看,如果不是知道了我手里有了银子,二表哥又怎么会来找我要钱呢?以前他可是从没把我放在眼里的。”
琥珀知道躲不过,而且小姐得了怪病之后,获得的能力的确不同寻常,时不时地就凭空变出东西来,屋子里都快堆不下了。
卖出几个宝贝就能顾得了一段时间的花销,这情况谁看着不眼红呢?
这么想想,小姐说得也对,确实躲也躲不掉。
要是不说出来,这次二公子要钱,下回又不知道哪个公子要钱,总这么没完没了的,应付也应付不了。
倒不如把事情挑明了,表明态度,今后没人敢再来欺负自己。
西院如今岁月静好,申茶上回在老夫人处吃了烤花生,焦脆可口,很是喜欢。
这会儿和琥珀也在炉子上架了铁板,将一捧花生放在铁板上烤,不断翻腾着花生,让它四面受热均匀,冒出热气来。
烤上一阵,再将花生拨到一旁,等上一阵子凉透了更焦脆。与此同时,再把新的一捧花生放在炉火中央,继续翻烤。
而另一头的东院,就是鸡飞蛋打了。
孙元辞站在一旁,气得脸色涨红,他向来自诩沉稳,但看着孟氏殴打孙文扬,孙文扬嗷嗷叫着反骂回去的不孝模样,就忍不住原地跺脚:“你少说两句,这么大声音,你祖母都听得见,真是有辱家门,竟还有脸顶嘴!”
孟氏手持粗长木棍,和飞奔在院子里的孙文扬只要对上,就狠照着他屁股抽,抽得咣咣声山响。
孙文扬要往院外跑,可早有身材壮实的小厮守在门口。
孟氏交代好了,谁放孙文扬出去,就替他挨这些棍子。
因此这会儿没人敢冒风险,都一刻不敢松懈守着门,甚至孙文扬跑到门口,小厮们还卖力地将他按在地上。
孟氏见状咣咣几棍子抽上去,照死里打,就怕他不长记性。
众人见她如此心狠,大气不敢出一声,也不敢替公子说话,谁都知道大夫人发起飙来什么样,能躲着还是躲着吧。
孙元辞是恨铁不成钢,真算起来,几个子女就没有争气的,他真怕将来偌大的家业交给他们,会将自己毕生的心血耗尽。
他愤怒异常,因此也没拦着孟氏,反倒觉得她打得好,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气。
孟氏心里也恨极了,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手脚却大得放什么都漏,将来财产为他争得了,也根本受不住,搞不好自己一世精明就要被这个倒霉儿子给毁了。
孟氏原本算盘打得好,她在前头挣银子争家产,孙文扬考上功名后就是自己的靠山,谁也动她不了。
大永朝虽然可以捐官,但捐官在本朝少见,且捐的只是个虚名,根本拿不到实权。
若是孙家是官宦世家就好了,虚名就虚名,只要有祖上重臣荫庇,就算提起名字,旁人也得高看几眼。
可孙家只是商贾之家,地位在大永朝还是低下。没有手握实权的自家的官家人,行路做事都得异常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这也是孟氏之前想要瞒着老夫人将申茶嫁给于家的原因。谁知如今,申茶那条路断了,孙文扬又这般不务正业,真是气得她脑袋都要炸了。
她几棍子再抽上去,真希望他自此之后永远得了教训,嘴里忍不住斥道:“你记住,将来若是再让我知道有这种事发生,我可不像这次手下留情了,我会打断你的腿!哪怕你安安生生在府里养着,也好过出去跟那些考生花天酒地,给我惹麻烦!你哪里知道那些人是真和你玩得好还是假模假样讨好你,只想着掏空你的银子占你的便宜?倘若哪天他们得了功名,知道你孙家少爷半点心眼也没,是个好欺负的主儿,还会仗着官家身份欺负到我孙家头上来!到时候他们拿你之前的腌臜事要挟,你说府上要不要给银子封口?你这个不孝儿,出去念书就给我念出是非来,若不是老夫人及时提点,我不知道要被你瞒到何时!”
孙元辞在一旁看了会儿,气得看不下去,抬脚进了正厅,坐在里头一杯一杯喝着茶,却迟迟不能消气。
他和原配所出的儿子不比孙文扬这般花天酒地满心坏点子,但是个不够聪明的,同样考了几年都以落榜告终。
而三房的两个儿子年纪还小,况且因为秋氏出事的缘故,如今也不能寄予太多厚望,万一他们本就和秋氏的品行一样,实则暗藏杀机,那将来惨的不是老夫人,就是自己了。
而柳氏膝下的两个女儿,一个心眼子太多,不是踏实做事的料,一个对经营完全不感兴趣,神思寡淡。
孙元辞只觉得府中没一个省心的子女,孙府大业不知道该由谁来担。
忽然念起申茶的精明能干,还有异乎寻常的能力,就更是叹了口气。
真是造化弄人,外甥女是来衬托自家子女一个比一个扶不上墙的。
外间孟氏还在破口大骂,孙文扬被打得浑身剧痛没了力气,说不出话,也根本无心再反驳母亲。
孟氏把一切是非利害都说给他听,孙文扬心里略有了些悔意,看来今后是需要收敛一些了,若是让孙家也跟着受了辱,将来自己背靠的大树不就倒了。
因此当即下了决心少与那些巴结自己的人来往。
但吃喝玩乐的心思短时间仍改不了,譬如他被打得半死不活,仍然惦记着东街那间烧酒做得最好的暖阁。
心想这外头天寒地冻的,趴在地上挨这么一顿打,要是能给小厮几个碎银,叫他去暖阁帮自己带回烧酒来就好了。
孟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看见他上好的衣服都打烂了,屁股大腿鲜红一片,皮肤都跟衣服黏连在了一处。
想着这样教训一顿,他应该长了记性,因此叉腰喘着粗气,摆摆手叫小厮们将孙文扬抬回了房间。
这头刚叫了王大夫过来,嘱咐好好医治二公子,别落了病根,那头就听丫鬟禀告府里来了客人。
什么客人,孟氏心道,自己作为管事的怎么不知道?
她一愣,听见丫鬟细说:“好像是老夫人请来的,说是要给府中表小姐瞧病的。”
孟氏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不就是老夫人刚回府时候说的,要把全淮城的大夫请过来给申茶治病,实在不行就托人去京城请名医。
她打人打得手指发麻,一个孙文扬还管不过来呢,申茶的事就不想管了,于是遣了丫鬟下去:“行了,这事你打听着,看看那大夫的法子是不是真管用。既然是老夫人请来的大夫,自然有人操心,我先回房歇会儿,不用来扰。”
丫鬟退了下去,按照孟氏的吩咐,一路走到西南院,听着里头的动静。
请来的大夫应该有花甲之龄,头发胡须微有些白,精神却还矍铄,这把年纪身子骨看上去还很结实,走动十分敏捷。
果然是名医,连自己的身子调养得都极好。
西南院里,老夫人听说大夫来了,忙出了屋子上前迎接,道:“路途遥远,胡大夫一路奔波,实在辛苦。我备了些好茶温酒,请大夫一用,进来说。”
胡大夫见着老夫人,心生感慨:“许久不见,老夫人也是华发丛生,看来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他和老夫人几十年前相识,当初老夫人为拯救破落的家门,只身一人闯京城,曾因得罪了人被当街殴打,就是在胡大夫医馆的不远处。
他出门恰好碰见,将老夫人带回医馆诊治,及时救回了她一条命。
这之后,两人就有了诸多交往,老夫人只要动身去了京城就会时时拜望,为了报恩,还为胡大夫在京城置办了座宅子。
胡大夫跟着老夫人进了正房,看着满目琳琅的珍贵瓷器和字画,有些眼花缭乱:“早知老夫人家境殷实,可总没有机会亲往淮城,不曾得见,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老夫人见他喜欢,笑道:“你回京时候,挑上几件回去。我给你备辆上好的马车,稳稳当当地给你把东西送回京城。
第28章
胡大夫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老夫人竟如此盛情,于是忙连连推辞。
老夫人却丝毫不像是在玩笑,道:“我把淮城所有大夫都请遍了, 可没有一个人能治得好我外孙女的病, 无奈大老远把你请了过来。胡大夫若是能治好她的病,莫说一件珍宝,就是我这满屋的好东西, 胡大夫若想拿走,我也愿意拱手相送。”
胡大夫一听, 抚了胡须:“表小姐究竟是何怪病?若是整个淮城的大夫都医治不好, 我恐怕也……”
老夫人叹一口气:“若是你都医治不好,我想就没人有法子了。胡大夫。希望你尽力去试, 若是能治好了,便是对我有大恩大德。”
“老夫人这话严重了。”胡大夫忙道,“既如此, 我去看看病人。”
申茶坐在西院喝茶看景, 手旁摆着一本崭新的话本。
这是今天早上刚签到得来的, 话本名叫《重生之娘子复仇记》, 申茶看得正酣畅。
突然听见外头有人的脚步声传来,她忙探了脑袋往外看。
琥珀伶俐地跑了出去, 一看竟是老夫人亲自领着一位老大夫前来,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脚步一转, 飞快进来禀报:“小姐, 似乎是老夫人说的那位京城名医到了。”
申茶站起身,试图出门迎接。
等老夫人和胡大夫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都迈步进了来, 申茶才刚刚走到门外。
老远胡大夫就看见了申茶走路磨磨蹭蹭的样子。她这种慢倒是与众不同,并非速度缓慢, 仿佛身体格外沉重无力似的。
胡大夫觉得奇怪,走进房间,申茶坐下来客套两句,伸出手臂。
胡大夫伸出手指放在申茶腕上,扣脉片刻,表情有些凝重。他看了看申茶,又看了看老夫人,“嘶”了一声,沉了性子,再次感受脉搏跳动。
等叩完了脉,将手收回来时,老夫人问他:“怎么样?我外孙女的病有治吗?”
胡大夫手指叩着桌面,缓缓说道:“表小姐这种脉搏我还是头一次见,确实是怪病,我只能想办法试上一试开服药方服下,若是三日之内未能起效,那我便无能为力了。而且我瞧着小姐的脉搏,这病怎么像是天生的。”